分十八秒。
八千张，用时两分零五秒。
售罄。
苏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不是钱，不是数据，是八千个活生生的人，愿意花时间、花钱、花精力，去看一个他们大多数人今天才第一次听说的女孩唱歌。
不是因为苏辞的推送，不是因为系统的流量，是因为麦兜的声音。
刚才那两分钟里，他听到了麦兜唱的那首歌。她的声音通过直播间传到了几万个设备上，那些原本只是被推送炸进来的路人，听了十几秒，留下来了。又听了十几秒，点进了购票链接。
留住了人，不是靠钱，是靠声音。
是靠那种干净的、真诚的、像夏天傍晚穿过弄堂的风一样的声音。
苏辞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周远山发来语音，声音都在发抖：“苏先生！卖完了！八千张票，两分钟卖完了！灿灿那边——”
苏辞切到了灿灿的直播间。
灿灿正坐在那把 throne 椅上，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他的票也在八点整开售，五千张票，卖了十分钟，还没卖完。他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十万掉到了六万，弹幕从“灿爷牛逼”变成了“灿爷票怎么还没卖完”“隔壁那个麦兜两分钟卖完了八千张”。
灿灿看到了那些弹幕。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那个笑容很职业，但苏辞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怕输，是怕自己精心构建的一切，在一个他瞧不起的对手面前，像沙子一样坍塌。
“兄弟们，”灿灿的声音还是稳的，但那种懒洋洋的嘲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刻意的轻松，“票卖得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场的呈现。我的演唱会，舞美、灯光、乐队、嘉宾，都是顶级的。某些小主播，票卖得再快，现场能不能撑起来，那就不一定了。”
弹幕里有人刷“灿爷说得对”“现场才是真本事”。
但更多的人在问：“那个麦兜到底是谁？她的歌好好听。”
苏辞关掉了灿灿的直播间，回到麦兜那里。她还在唱，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在线人数稳定在三万左右，弹幕里全是“好好听”“小姐姐声音绝了”“我刚买了票！一月十五号见！”
麦兜唱完一首歌，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她看着弹幕，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
“谢谢大家。”她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们来听我唱歌。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们的，我只能好好唱，把每一首歌都唱好。”
弹幕里飘过一个礼物——“麦兜的晴天”，不是苏辞送的，是一个陌生的ID。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普通的粉丝，用自己攒了很久的平台币，买了一个又一个五万二的专属礼物，送给麦兜。
不是因为有神豪大哥在撑腰，是因为他们真的喜欢她。
苏辞看着那些礼物，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给麦兜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草莓啵啵，还甜吗？”
麦兜在直播间隙看到了这条消息，回了一个语音，声音轻轻的，带着鼻音：“苏辞哥哥，今天的草莓啵啵不是最甜的。最甜的是，有那么多人在听我唱歌。”
苏辞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然后他打开了和海城体育中心王经理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王经理，票卖完了。八千张，两分钟。”
王经理秒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条语音：“苏先生，我从业十年，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新人，没有宣传，没有预热，两分钟售罄。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辞想了想，回了几个字：“不是我做到的。是她。”
他锁了屏，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苏辞觉得今天的夜不一样——不是因为星星多了，是因为有一个地方亮着八千盏灯。
那些灯还没有被点亮，但苏辞知道，一月十五号那天，它们会亮。
他会坐在八千个人中间，听麦兜唱歌。
而灿灿的五千张票，卖了整整四十分钟才卖完。这个消息在圈内传开了，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有人说灿爷不行了，有人说麦兜背后有大佬，有人说这只是一次意外。
但苏辞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麦兜应得的。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周远山，不是方律师，不是王经理。
是院长发来的一条消息。
“苏辞，我看到新闻了。票卖得不错。那个女孩的歌，我听了。很好听。”
后面跟了一句：“你选的这个人，不错。”
苏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他回了一条：“院长，谢谢您。”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一月十五号，您能来吗？”
院长回了一个字：“来。”
苏辞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光，不刺眼，但很亮。
他忽然想起麦兜今天唱的那首歌里的最后一句歌词。
“你是我黑暗中的第一束光，从此我的世界，再也没有黑夜。”
他把这句歌词写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了酒店的床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仗要打。
但今晚，他想在梦里听麦兜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