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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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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换了,把他的东西扔到了街上。

    赵铁军蹲在街边,看着自己的家当散落一地——几箱卖不掉的烟,几瓶假酒,一张行军床,一床被子,一个破旧的收音机。

    他捡起收音机,打开开关,刺啦刺啦的杂音。

    他关掉,把收音机塞进编织袋里。

    路过的人看着他,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议论:“那不是赵铁军吗?怎么混成这样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跟林生斗,斗输了。”

    “林生?就是那个开家电城的?人家现在可厉害了,二十多家店,还开了工厂。”

    “所以说,人不能跟命斗。林生命好,赵铁军命不好。”

    赵铁军听着这些话,没有反应。

    他低着头,把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编织袋,扛起来,走了。

    他不知道去哪里,但他不能留在这里了。

    这里每一个人都认识他,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输给了林生。

    他走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去省城的车票。

    最便宜的,慢车,八块钱。

    他坐在候车室的硬椅子上,等着火车。

    候车室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有人嗑瓜子,有人打牌,有人抱着孩子喂奶。

    赵铁军坐在角落里,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想起了以前。

    以前他也坐过火车,跟林生一起。

    那一年他们二十岁,去省城打工,两个人挤在一张硬座上,轮流睡觉。

    林生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他,说自己不困,但后来他睡着了,醒来发现林生也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口水流了一肩膀。

    那时候他们是兄弟。

    真正的兄弟。

    不是后来那种假惺惺的兄弟,是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赵铁军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从林生娶了苏晚开始,也许是从他自己娶了老婆开始,也许是从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开始。

    反正,走着走着就散了。

    火车来了。

    赵铁军扛着编织袋,跟着人群上了车。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编织袋塞在座位底下,坐下来。

    窗外,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有送别的,有接站的,有卖东西的。

    他看着那些人,觉得他们都跟自己没关系。

    火车开了。

    窗外的风景慢慢地往后退,站台、房子、树、田野。

    赵铁军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

    不想看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不想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不想看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

    他想起林生说的那句话——“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兄弟了。”

    那时候他不服气,觉得林生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他断交。

    现在他服了。不是服林生,是服命。

    命让他输,他就输了。

    赵铁军到了省城,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住下。

    一天五块钱,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放下编织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黄黄的,像一张扭曲的地图。

    他看着那些水渍,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他和林生一起玩泥巴,一起打弹珠,一起偷西瓜。

    被瓜农追着跑,林生跑得慢,被抓住了,他跑掉了。

    他回去找林生,发现林生已经被放了,蹲在路边哭。

    他问林生怎么了,林生说瓜农打了他一巴掌。

    他说“我帮你打回去”,林生说“算了,是我偷了人家的瓜”。

    那时候他觉得林生太怂了,被人打了都不敢还手。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怂,是认。

    林生认了自己的错,所以不怪别人。

    而他呢?他从来不认错。他总觉得是别人的错,是林生的错,是命运的错,是所有人的错。

    他从来没想过,也许是他自己的错。

    赵铁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还是他妈去世的时候。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他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今天他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不是林生,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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