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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碗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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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天子姓石,向契丹称臣,割了燕云十六州。

    这些信息的接连出现,让他心里越发沉重起来。

    他在现代读过五代史,知道后晋石敬瑭向契丹称儿皇帝这件事。

    那是华夏历史上最屈辱的一页之一,也意味着他现在所处的时代是五代十国,华夏历史上最混乱最残酷的时代之一。

    人命在这个时代,比蝼蚁还贱。

    王家庄不大,只有二十来户佃户,种着几百亩地。

    庄主就是王伯彦,据说是郓(yùn)州王氏的旁支。

    郓州王氏祖上出过刺史,如今家道中落,只剩几处田产和一个空头名分。

    王伯彦有两个儿子,大的叫王文礼,小的叫王文义。

    林奕见过他们两次,一次在院子里吵架,为的是谁该多得一处田产的收成。

    另一次也在吵架,为的是谁的马车更好。

    王伯彦看着两个儿子争吵,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更像是某种麻木的认命。

    林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三天傍晚,王伯彦把他叫到了堂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伴随着一股油烟味。

    王伯彦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只木匣。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用油布裹着。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救你?”王伯彦看着他,问道。

    林奕没有回答。

    他知道王伯彦不需要他回答。

    果然,王伯彦自顾自说了下去。

    “官道旁那么多死人,老夫一个都没停,唯独看见你,停了。”

    他盯着林奕看,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透出一丝精光。

    “因为你举起的那只手上,有三道旧疤,那是一个干过活的人,干过活的人,都一丝活着的念想,值得救。”

    他轻轻拍了拍木匣。

    “这里是王家在郓(yùn)城县的田契,三百亩地,一座庄子,三年前契丹人打过来,郓城县被屠了一遍,佃户死的死逃的逃,地荒了,庄子空了,这几年一厘租子都没收上来。”

    林奕闻言,顿时明白了。

    “明天你就出发。”

    王伯彦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去郓城县,把租子收上来。”

    “我一个人?”

    “一个人。”

    王伯彦站起身,走到林奕面前,把木匣放到他手上。

    “田契你带着,能收多少收多少,收不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目光变冷了几分,说道:“收不上来,你也别回来了,王家不养闲人。”

    林奕微微掂量手上的木匣,匣子很轻,里面除了几张发黄的纸,什么都没有。

    他捧着这几张纸,就要去一座被契丹人屠过的县城,向一群死里逃生的佃户收租。

    他忽然想笑。

    但他没有笑出来。

    这绝不是一趟简单的活儿。

    极有可能会丢了性命。

    他抱着木匣,低头应了一声:“是。”

    王伯彦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堂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烟杆,却没有点。

    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孤独的老人,守着一个破落的家族,以及最后一点不肯放手的田产。

    月光挥洒在王家庄的土墙上,四周一片静寂。

    佃户安静地呆在屋里,夜色渐浓,远处不知何处的野狗还在犬吠。

    林奕躺在硬板床上,抱着那只木匣,睁着眼睛看房梁上的蛛网。

    郓城县。

    明天,他就要去那里了。

    那里会有什么等着他?

    吃人的时代,他只想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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