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如今这个模样。
贤王才十六岁,城府再深也终究是个少年。他那些请立储的谋略,在永昌帝眼里大概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他完了。
下朝之后传来的消息印证了这个念头。
宗人府几处管田产的人已经被御史台扣了,连贤王府名下几处庄田的税册也被户部一并调了出来。
贤王府?!
周鹤亭连贤王府都敢查?
他在吏部值房里坐了片刻,霍地站起来,撩起袍角便往宫门方向疾走。
他得进宫。现在就去!
—
“废物!都是废物!”
“一群没用的东西!”
慈宁宫,殿里的瓷器不知换了几批,又是满地碎瓷。
李尚宫被皇后随意拿了个错处,直接赶出宫去了。
至此六局权力全部丧失,耳目尽断,再也无法随意打探消息、传递命令。
“母后,皇兄今日在朝上不止查了田产。御史台顺着侵占民田往下牵,已经牵到私设税卡了。侵吞国税这个罪名一旦扣实,按律最轻便是削爵。户部调册,把儿臣名下几处庄田的账册也一并提走了。”
贤王从殿外赶来,脸上已经失去了原先自带的从容冷静。
“你的庄田?”李太后倏地抬起头,骂声戛然而止。
“不止田产。荣王还有宗室里几个郡王帮儿臣遮掩过几笔税款,如今户部逐页对账,迟早烧到儿臣身上。”贤王终于有了十六岁少年应有的慌乱。
“母后,我们该怎么办?”
母子二人正在慌乱商量对策,外间传来李崇德觐见通传。
“快,快滚进来!”
李崇德一进殿,便跪在碎瓷之中。
贤王此刻也顾不上去扶他了,眼中有片刻茫然,“舅舅,你可有法子?”
李崇德汗如雨下,“臣,臣没想到他会从宗室田产下手。这一招不是冲着宗室去的,是冲着贤王府去的!”
“现在才知道?不止田产,还有私设税款!”李太后的声音尖了起来,但她没有继续骂下去,只是死死看着贤王,“宸儿,你说,怎么办。”
贤王看着自己舅舅和母后那副不中用的样子,那最后一点等别人想办法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他眼帘微微垂下,来回踱步,在心里把最坏的那条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不能等他们查完。证据只要摆出来了,谁也来不及。”
贤王一边说,一边慢慢把思路理顺。
“先叫几位宗亲开口求情,说恐动宗室体面,等皇兄不理会后,再散布风声,就说皇帝听信小人谗言,借查账名头意图残害血亲,逼宗室绝路,致使朝局不稳。”
他止步抬眼,眼底那点慌乱已经尽数收去,此刻已布满着浓郁的杀气。
“母后,皇兄把刀架在所有人头上,反倒给了孩儿一个现成的名头。宗室现在人人自危,谁不恨他,谁不怕下一个就查到自己头上。
“皇兄收了吏部权力,收了后宫六局,可他收不了宗室诸王的人心。
“联合宗室清君侧,除奸佞。周鹤亭,杀,顾端言,杀。钱有,杀。
“禁军统领当年是外祖父的旧部,不需要他出兵帮我们,只要他能打开宫门,我们联合宗室私兵,便能直接掌控宫城。”
跪在地的李崇德不知为何,只剩下绝望。
贤王仍在继续:“这法子极险,刀刃上走路,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收益也极大。押的是全族性命,赢的是整个天下。一旦走出去,便再没回头路。
“可本身,到了这一步,我们就已无路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