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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波士顿公寓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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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他小腿。

    “流氓。”

    “只对你流氓。”

    她瞪他,但嘴角上扬。然后继续逛,买锅碗瓢盆,买刀叉筷子,买…所有能让一个“家”更像“家”的东西。

    购物车越来越满,越来越重。他推着,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但没说话,只是跟着她,看着她兴奋地比较这个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然后她累了,坐在展示区的沙发上,揉着发酸的小腿。

    “休息会儿。”他说,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她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摩。

    “你手法不错。”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练过。在实验室,经常给小白鼠按摩,缓解压力。”他一本正经。

    “陆言枫!”她瞪他。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她脚踝。

    “骗你的。只给你按。永远只给你按。”

    她心软了,靠在他肩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同样在挑选家具、规划未来的情侣和家庭,忽然觉得很幸福。

    平凡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幸福。

    “陆言枫。”她叫他。

    “嗯。”

    “我们会像他们一样吗?几十年后,还一起来宜家,为买什么颜色的沙发吵架,然后牵着手回家。”

    “会。”他很肯定,“但不会吵架。因为你喜欢的,我都喜欢。你想买的,我都买。你想…去哪里,我都陪。”

    “那如果我喜欢粉色的沙发呢?那种很俗气的,亮粉色的。”

    “…那我也喜欢。”

    “骗人。”

    “没骗。因为是你选的。所以,喜欢。”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陆言枫,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是你。”他擦掉她眼角的泪,“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变得这么好。变得…能配得上你的好,你的光,你的…永远。”

    她说不出话,只是凑过去,吻他。在宜家嘈杂的人声里,在展示区的沙发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吻得很深,很用力,像在宣誓某种所有权,和永恒。

    旁边有小孩问妈妈:“他们在干嘛?”

    妈妈说:“在说‘我爱你’。”

    小孩说:“哦。那我也爱你,妈妈。”

    周围的人都笑了。林初夏脸红透,把头埋进陆言枫怀里。他也笑了,抱紧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们继续逛,继续买,继续…规划那个,有彼此的未来。

    和永远。

    6

    第一个月,他们因为“生活习惯”大吵了一架。

    是真的吵。她习惯早起,他习惯熬夜;她爱干净,他东西乱放;她做饭清淡,他重油重辣;她画画时需要绝对安静,他思考时喜欢外放音乐。

    矛盾像细小的沙子,一点点堆积,终于在某个周五晚上,因为“谁洗碗”这件事,爆发了。

    “我做饭,你洗碗,不是说好的吗?”她指着水槽里堆成小山的碗筷,声音拔高。

    “我今天很累,实验数据出了问题,搞了一下午。”他揉着太阳穴,语气不耐烦,“明天洗不行吗?”

    “明天有明天的碗!而且这些放一晚上,会招蟑螂!”

    “波士顿哪来的蟑螂…”

    “我说有就有!”她把抹布摔在水槽里,溅起水花,“陆言枫,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你的实验室!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我,然后说‘我很累’!我也很累!我刚从罗马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开始给你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我难道不累吗?!”

    他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肩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她累。知道她这一个月,为了适应波士顿的生活,为了照顾他,付出了多少。但他也累。实验进入关键期,压力大,导师催得紧,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脑子里全是数据和公式。

    他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那你别做啊。我又没求你做饭。我自己可以点外卖。”

    空气凝固了。

    林初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冷,很苦。

    “对,你没求我。是我犯贱,非要给你做饭,非要给你收拾屋子,非要…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你。是我错了,行了吧?”

    她说完,转身冲进卧室,“砰”地关上门。接着传来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锤子,敲在陆言枫心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水槽里油腻的碗筷,看着这个刚刚还温馨、此刻却冰冷得像冰窖的家,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想敲门,但手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然后他转身,回到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洗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赎罪的仪式。水很烫,洗洁精很涩,碗边缘的油渍很难洗。但他一遍遍刷,一遍遍冲,直到所有碗都干净,闪着光,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然后他擦干手,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还在哭。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摸她头发,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

    他手僵在半空,然后收回来,攥成拳。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很哑,“我刚才…说话不过脑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累了,太急了,太…害怕了。”

    她没动,但哭声小了。

    “怕什么?”她闷闷地问。

    “怕…让你失望。”他声音哽咽,“林初夏,我拼命读书,拼命搞科研,拼命…想变得更好,就是为了能给你一个好的未来。但现在,我连碗都懒得洗,连家都照顾不好。我…配不上你。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会想‘我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个连碗都不洗的混蛋’。”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灰。

    “所以我发脾气,我推卸责任,我…像个懦夫一样,用‘我很累’当借口。但这不是借口。是我错了。我该洗碗,该做饭,该…承担起这个家的一半责任。而不是把所有担子都扔给你,然后说‘我很累’。”

    他顿了顿,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

    “所以林初夏,我改。我以后一定洗碗,一定收拾屋子,一定…学着当一个合格的丈夫。不,不是合格,是优秀。是能让你骄傲,让你幸福,让你…永远不后悔选我的那种丈夫。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说完了,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她翻过身,红着眼睛看他。

    “谁要你当优秀丈夫了…”她哭着说,声音带着鼻音,“我只要你…健康,快乐,别太累,然后…在我需要的时候,抱抱我,说‘辛苦了’。这就够了。”

    她坐起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言枫,我不要你完美。我要你真实。要你累的时候告诉我,要你生气的时候冲我吼,要你…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个只会说‘我爱你’的机器人。因为我们是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我们会有矛盾,会吵架,会…因为谁洗碗这种破事闹翻天。但没关系,吵完了,和好了,我们继续过。这才是生活,这才是…家。”

    她说着,眼泪蹭了他一衬衫。

    “所以,别怕让我失望。我也让你失望过,我也脾气不好,我也…有很多缺点。但我们还是在一起,还是相爱,还是…想要和对方过一辈子。这就够了,不是吗?”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融成一体,从此生死不离。

    “嗯。”他哽咽着点头,“够了。足够了。林初夏,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就算你把碗全摔了,把房子点了,把我气死…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笨蛋。”她哭着笑,“谁要摔碗了…谁要烧房子了…”

    “那你还要我吗?”

    “要。死也要。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抱在一起,在卧室的床上,在夜晚的黑暗里,哭得像两个傻子。

    但心里是暖的。

    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无论前路多难,无论矛盾多少,无论…未来有多少琐碎的、烦人的、让人崩溃的日常。

    他们都相信,对方会在。

    因为爱,是哪怕吵得再凶,也要在睡前说“我爱你”的、本能一样的冲动。

    永不熄灭,永不止息。

    7

    第一次一起过圣诞节,他们在家里装饰圣诞树。

    树是陆言枫从楼下花店买的,很小的一棵,但很绿,很精神。她翻出在宜家买的装饰品——彩灯,彩球,雪花,小天使,还有…一个浅绿色的小星星,是她自己做的,用纸板剪的,画了片银杏叶。

    “星星要放最上面。”她说,举着小星星。

    “嗯。”他蹲下,让她骑在自己肩上,然后站起来。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星星放在树顶,然后拍了拍。

    “好了!”

    他放下她,两人退后几步,看着那棵小小的、闪着光的圣诞树,笑了。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点头,很认真,“全世界最好看的圣诞树。”

    “骗人。这么小,这么寒酸。”

    “不寒酸。因为是你装饰的,因为…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所以,全世界最好看。”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彩灯明明灭灭,看着那个浅绿色的星星,在树顶温柔地亮着,心里暖暖的,像塞满了棉花糖。

    然后他打开音响,放了首圣诞歌。是《Last Christmas》,很老,但很应景。她跟着哼,声音很小,有点跑调,但他觉得好听,像天籁。

    “林初夏。”他叫她。

    “嗯?”

    “跳舞吗?”

    “在这儿?”

    “嗯。就在这儿,在我们的圣诞树前,在我们的家里,跳我们的第一支圣诞舞。”

    她笑了,伸出手。他握住,把她拉进怀里,两人随着音乐,在小小的客厅里,慢慢摇晃。

    她不会跳,总踩他脚。他也不会,但搂着她,带着她,转圈,摇摆,像两只笨拙但快乐的小熊。

    跳到一半,她停下,仰头看他,眼睛很亮。

    “陆言枫,我有礼物给你。”

    “我也有礼物给你。”

    “那…一起拿?”

    “好。”

    两人松开,各自去拿礼物。她的是个小盒子,用浅绿色的纸包着,系着深蓝色的丝带。他的是个大盒子,用深蓝色的纸包着,系着浅绿色的丝带。

    “一起拆?”他问。

    “嗯。”

    他们同时拆开。她盒子里是条围巾,深蓝色的,羊毛的,很软,很暖。他盒子里是件毛衣,浅绿色的,羊毛的,也很软,很暖。

    “你…”她愣住。

    “你…”他也愣住。

    然后两人都笑了。

    “你先说。”他说。

    “我给你织的。”她拿起围巾,有点不好意思,“在罗马的时候,每天晚上织一点,织了三个月。织得不好,有点歪…”

    “很漂亮。”他接过,很轻地抚摸,“我喜欢。很喜欢。”

    “那你呢?”

    “我给你织的。”他拿起毛衣,耳朵有点红,“在实验室,等数据的时候织的。师兄师姐都笑我,说我‘物理天才变成织女’。但我就是想…给你织件毛衣。波士顿冷,你总说冷。”

    她看着那件毛衣,看着那些细密的针脚,看着领口那片小小的、用浅绿色线绣的银杏叶,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然后她哭了,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言枫…你这个大笨蛋…你织什么毛衣啊…”

    “那你织什么围巾啊…”

    “我乐意!”

    “我也乐意!”

    两人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然后她踮起脚,吻他。他回吻她,很用力,很温柔,像要把这七年的思念,这七年的等待,这七年的…所有爱和光,都融进这个吻里。

    窗外,波士顿下雪了。很大,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染成纯净的白。

    而屋里,很暖。暖得像春天,像永远。

    他们相拥在圣诞树前,在彩灯的光里,在彼此的怀里,轻轻摇晃,低声哼着那首跑调的《Last Christmas》。

    像两棵在圣诞夜里,终于长成、紧紧缠绕、永不分离的树。

    根缠绕,叶相触,在歌声里沙沙作响,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而那情话,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

    永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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