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质疑、声讨……无数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九百多个孩子。
下落不明。
可能被卖往地狱。
可能正在遭受无法想象的折磨。
可能已经被“训练”成了没有感情的武器。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被彻底摧毁的童年,一个被黑暗吞噬的未来。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发生在他们以为安全、繁荣的城市阴影里。
【天啊!这么多孩子!我的天!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李政岩!江枫骁!罗楚豪!人渣!枪毙一百次都不够!】
【警察呢?!警察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破案?!】
【内部腐败!保护伞!怪不得破不了案!原来蛇鼠一窝!】
【A杀得好!这种人渣就该下地狱!】
【虽然杀人不对,但这次我无话可说。警察太让我们失望了!】
【要求严惩腐败分子!要求彻查所有涉案人员!给孩子们一个交代!】
【南江警方,出来给个说法!你们对得起身上那身警服吗?!】
凌执盯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评论,那些充满愤怒、悲痛和质疑的文字,那些孩子稚嫩却茫然的面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这一次的“爆料”太过具体,冲击力太大,已经不是简单的控评删帖能压下去的了。
所有人都在拼命工作,协助疏导,核查网上流传信息的真伪,但杯水车薪。
民怨,在这一刻达到了沸点。
开始有民众自发聚集到市政府和公安局门口,拉起横幅,要求严惩腐败者和公布真相。
街头出现自发的集会,人们举着“严惩人贩子、揪出保护伞”、“警方无能、政府失职”的标语,情绪激动。
网络上的声讨铺天盖地,从指责具体办案人员,到质疑整个南江的治安体系,再到要求更高层出面负责。
原本就因城北码头走私、内部腐败、警察涉案而摇摇欲坠的公信力,在这一记重锤下,几乎彻底崩塌。
甚至开始有人呼吁更多的A出现,替天行道!
南江市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沸反盈天,人心惶惶。
股市震荡,企业观望,市民不敢夜出,流言蜚语满天飞。
市政府、市公安局的公开电话被打爆,官网一度瘫痪,陈山河早就提前出院,赶回市局坐镇,稳定局面。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恐慌和愤怒之中,毫无新年将至的气氛。
市局内部,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走廊里,同事们碰面时都沉默地点头,匆匆而过,没人有心情寒暄。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沉重的压力和难以言说的憋屈。
他们中很多人,或许与李政岩之流毫无瓜葛,甚至同样痛恨蛀虫,但此刻,却被一同钉在了“渎职无能”的耻辱柱上。
而始作俑者江离,却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除了任由事态如她所愿般疯狂发酵,再没有任何动作。
这种“沉寂”,比连续的预告和杀戮更让人心头发毛,因为你不知道她下一次出现,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五天。
仅仅五天。
对南江这座曾经以繁华稳定自居的都市而言,却像经历了四次无声却剧烈的地震,震源一次比一次深,破坏力一次比一次骇人。
所有积累的线索,从不同的方向咬住同一棵大树的根。
而那个站在树顶上的人,终于开始摇晃。
南江的天,变了。
第六天早上,凌执的电话响起,是省公安厅厅长郑国明。
凌执接起,一夜未眠的声音有些干涩:“师傅。”
“阿执,” 郑国明声音凝重,“现在南江的事态,已经彻底失控了。舆论压力、上面的关注、案件本身的复杂性,省里已经开了好几次会。”
“我已经提交了申请,准备把你暂时调回省厅,避避风头,也让你喘口气。”
凌执:“我不走。这个时候我离开南江,和逃兵有什么区别?案子是我在跟,烂摊子是我捅出来的,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这倔脾气,我知道你的责任心。但阿执,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你现在留在南江,压力太大,未必能继续有效推进调查。而且,我和你透个底,省里已经决定派督查组下去了,文件下午就会到南江。”
“这次规格很高,由省政法委牵头,督查组会全权接手相关案件的调查,你留在那里,反而可能因为身处漩涡中心,受到更多限制,甚至……被调查。”
督查组!
凌执心头一沉。
果然,事情闹大了,上面要直接介入,绕过市局了。
“那我也不走。” 凌执的声音斩钉截铁,“师傅,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至少让我亲眼看到案子有新的进展。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
郑国明又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记住,保护好自己,有些事,不要硬扛。必要时可以联系我。”
“谢谢师傅。”
电话挂断,凌执放下手机,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再次尝试拨打江离的那个号码。果然,依然是关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凌执咬牙:“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没有你在乎的人,没有你在乎的‘以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