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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暗着。
但天没亮。
太行山上最冷的时辰来了。
那种从骨缝里钻进去的冷。
院子里睡着的战士们裹紧了棉袄,缩成一团。
有人在梦里嘟囔了一句“白衬衫”。
旁边的人以为他在说梦话,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云龙没睡。
他靠在墙上,枪竖在腿边,眼睛半闭半睁。
脑子里全是今天天幕播的东西。
一幕一幕的。
矿井里骨瘦如柴的矿工。
矿口裹着草席的死人。
蹲在旁边哭的女人和孩子。
然后画面一转。
白衬衫。咖啡。空调房。高清屏幕。
同样是矿工。
活法完全两样。
一个趴在地底下等死。
一个坐在椅子上喝咖啡。
一百年的差距。
不,不是一百年。
是一个选择的差距。
选择把科技用在谁身上。
是用在让有钱人更有钱上面。
还是用在让最底下的人不用拿命换饭吃上面。
花旗国选了前者。铁锈带的人在喝酒。
华夏选了后者。矿工穿上了白衬衫。
李云龙想不出这么绕弯子的道理。
但他能感觉到。
华夏七十年后做的事,跟他现在打仗的目的,是一回事。
打鬼子是为了不让华夏人死在鬼子刀下。
造机器是为了不让华夏人死在矿井底下。
打的对象不一样。
但保的都是人命。
都是最普通、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忘记的人命。
他忽然想说一句话。
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
是觉得说出来太矫情。
不像他李云龙的风格。
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打鬼子只是第一步。”
“让所有人都活成个人样,才是最后一步。”
他没说出声。
但赵刚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
赵刚轻声说了一句。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又嘴硬。”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政委管不着团长想什么。”
“那你问什么。”
“关心你。”
“关心个屁。睡你的觉去。”
赵刚笑了一下。
没有再问。
他知道李云龙在想什么。
不需要说出来。
两个搭档之间有些东西不用说。
看一眼就知道了。
赵刚靠在墙上。
闭上了眼睛。
但没有睡。
他也在想。
不过他想的比李云龙远一些。
他在想那个数字。
百分之三十。
全世界三分之一的制造业。
这个数字意味着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用华夏造的东西过日子。
三分之一。
不管他们是花旗国人还是英吉利人还是东瀛人还是天竺人。
他们早上起来穿的衣服可能是华夏造的。
用的杯子可能是华夏造的。
看的电子屏幕可能是华夏造的。
甚至选举戴的帽子都是华夏造的。
这种渗透。
比军事渗透厉害一万倍。
军事渗透是暂时的。打完就撤了。
这种渗透是永久的。天天都在。
你每天睁开眼摸到的第一样东西。
可能就是华夏造的。
你不知道。
你不在意。
但它就在那里。
无处不在。
润物无声。
赵刚在心里默默地给这种力量起了个名字。
“柔力。”
导弹是硬力。
制造业是柔力。
硬力让人怕你。
柔力让人离不开你。
怕你可以远离你。
离不开你就永远在你手心里。
赵刚觉得这个道理比原子弹还深刻。
原子弹是盾。
制造业是网。
盾只能挡住攻击。
网能把整个世界笼进来。
他没有说出口。
这种话太大了。
大到1942年的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但赵刚相信。
因为天幕从没说错过。
天幕说了百分之三十。
那就一定是百分之三十。
甚至可能更多。
因为天幕的语气向来是低调的。
说“接近百分之三十”,实际可能已经超过了。
赵刚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太行山冬天的空气像刀一样割着嗓子。
但他觉得痛快。
因为这口空气是1942年的空气。
是起点的空气。
是一切开始的地方的空气。
七十年后那些穿白衬衫的矿工。
那些造055大驱的工程师。
那些在义乌卖旗子的小老板。
他们呼吸的空气跟赵刚呼吸的是同一片天底下的。
同一个华夏的。
只不过赵刚呼吸的这口更冷一些。
更苦一些。
更像起点该有的味道。
村口。
老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蹲着就睡着了。
头歪在自己的胳膊上。
年轻人怕他着凉,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了老农身上。
老农在梦里嘟囔了几个字。
年轻人凑近听了听。
“大牛.....。别下矿了......”
“穿白衬衫就行了......”
年轻人的鼻子一酸。
他轻轻拍了拍老农的肩膀。
没有叫醒他。
让他做个好梦吧。
梦里大牛还活着。
穿着白衬衫。
坐在干净的屋子里。
喝着热乎乎的东西。
动动手指就把煤挖了。
下班回家。
他娘在门口等着。
笑着。
不疯。
好好的。
一家人好好的。
年轻人仰头看了看天空。
光幕暗着。
但星星亮着。
太行山的星星特别亮。
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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