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把半块饼塞给了自己后,便步履蹒跚地走向阿耿哥的屋子,明显是准备去收拾遗物的杨婶儿,年轻山贼不由得呆立在茅草屋门口,心口像是让人剜去了肉一般,突然一阵钻着心肝地疼。
阿忠哥阿耿哥的娘死的早,小时候吃杨婶儿的奶水长大,和阿文哥阿武哥两个,几乎就是一奶同胞的兄弟,跟杨婶儿的亲儿子没什么区别。
可龙游出事儿了之后,为稳住扣了杨婶儿一家的里正,阿文哥直接回去认了罪,这才换来了阿忠哥他们回乡捞人的机会,眼下阿耿哥又被那县令斩了,杨婶儿的四个孩子已然没了一半儿。
剩下阿武哥阿忠哥两个,又受【伏矢】的消耗所累,哪怕表面上看着行动自如,但实则已伤了本源,寿数要折半都不止,而且再这么熬下去的话,他们俩甚至……甚至可能会走到杨婶儿前面……
回想两人那仅一层薄皮挂着骨头,跟两具活骷髅没什么区别的身形,满眼血丝的年轻山贼,忍不住攥紧手中的半块粟饼,心底发出了无声的低嚎。
要我们好好的……可这世道让人怎么好得起来?
把硬得跟铁板一样的粟饼揣进怀里,将这块遗物贴着心口放好后,红了眼的年轻山贼跑回自己屋子,从土墙上摘下一把大弓,随即悄悄离开山寨,朝着官道的方向一路疾奔。
粮食!必须弄到粮食!
只要自己能成功射断车轴,便能留下一辆车!哪怕用完【连珠】后自己就会脱力倒地,被反应过来的护卫乱箭射杀,但只要能给阿忠哥、给杨婶儿、给寨子留下一辆粮车,那……那死了也值!!!
纵死无悔的决意化作火焰,在年轻山贼的胸膛里火热地燃烧着,烙得那块被他揣在心口的、冷硬得跟石头似的粟饼,都跟着一并滚烫了起来。
可正当年轻山贼沿着溪涧旁的小路,奔向那支队伍的车阵所在方向,准备走向自己的结局时,他亮黄色的眸子却猛地一滞,视线绕过林木枝叶的遮挡,望见了一小片熟悉的纹样。
那是一片黑底灰样的云气纹,中间没有穿插常见的祥禽瑞兽,而是绣着一列首尾相接,变形成了云朵模样的“王”字……那个县令穿的袍子!
隔着近五百步远,瞥见了王让衣袍上的纹样后,年轻山贼不由得大吃一惊,亮黄色的瞳孔瞬息之间缩成小点儿,死死地锁定了王让的身形,以及在他身边林中散开的护卫们。
五、十、十五……三十?而且看身形步伐,起码有十余人习成了秘术?
在无数林枝蔓叶的重重遮挡下,似乎学了某种“眼力”秘术的年轻山贼,仅凭凌晨时分少许昏暗的昼光,便迅速点清了整支队伍的人数。
而看着那支全副武装,正在朝自己……或者说朝寨子方向摸过来的队伍,年轻山贼只觉得一股寒气自后脊冲上,整个人顷刻间如坠冰窟。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知道山寨的位置?!!!
……
“就快到了。”
对照手中画得相当潦草的地图,辨认了一下溪涧的走向后,王让一边开启【意览】确定方位,一边开口叮嘱众人道:
“接下来都注意些,等这条小溪走到头后,再往上走一段便是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