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正蹲在案板前磨刀,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大娘,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大婶,这排场也太吓人了,这年轻人到底是谁啊?”
大娘按住阿青的胳膊让她别乱动,声音里带着敬畏。
“快别说话。那是咱们北平布政司的卫安卫大人。”
“咱们这儿能有今天这个样子,全靠大人帮忙。”
阿青愣住了。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汉人的大官都应该是那种长着花白长胡子的老头子。
怎么可能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子。
还没等她回过神,卫安已经在她这个摊位前停住。
卫安低头看着这个草原姑娘。
“听说你六分钟能拆完一头羊?”
卫安抬手扔出一锭足两的官银。
“现杀一头,让我看看。”
阿青骨子里的野性被这锭银子激了起来。
她一把拽过拴在柱子上的活羊,反手抽出弯刀。
刀光闪过,血溅出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下刀都准确地切断筋和骨头。
很短的时间,皮肉分离,一头羊已经变成肉块。
时间正好,六分钟。
卫安没有去看那桌上的血迹,而是拍起手来。
“好手艺。我看中的不仅是你这把快刀,更是你身后的羊群。”
“官府接下来要搞大工程,需要很多羊毛来保暖,羊肉做口粮,连羊奶我都要。”
“你们部落,接得下这笔大买卖吗?”
阿青脑子里一片空白。
堂堂大明的布政使,居然主动要跟一个草原部落做买卖,而且还是这么大的数目。
她连连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能,绝对能。我们别的不多,就是牛羊满山遍野。”
“只要大人给粮食,多少羊都有。”
卫安笑了一声,转身从吴飞手里接过纸笔。
很快写下一排小字。
“这是我开出的价钱。”
“除了平时的粮食和粗盐,我还可以特批一批铁器换给你们。”
“铁器是朝廷不让卖的东西。”
“这么大的买卖,你一个小姑娘做不了主。”
“拿着这张单子,回去问问大人的意见。”
阿青觉得手里那张纸烫得厉害。
她连摊位都顾不上收,很快朝着草原深处跑去。
晚上。
“胡闹,简直是去送死。”
阿青的父亲,部落的老族长。
“汉人的官府什么时候安过好心。居然主动提出给铁器?”
“这是陷阱。一旦我们带着大批牛羊过去,等来的绝对是明军的骑兵和刀枪。”
“你想把整个部落推进火坑吗?”
旁边的几位族中长辈也纷纷摇头。
“阿青,汉人里没一个好东西,他们的话很狡猾,绝不能信。”
听着长辈们的阻拦,阿青上前一步,把怀里那张纸放在桌子上。
面对父亲愤怒的眼神,她没有后退,目光很坚定。
“你们根本不懂。”
阿青盯着帐内的长辈。
“北平的卫大人,是个好人。”
老族长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弯刀。
大明朝与北元哈良三卫结了上百年的仇,刀尖上滚出来的恩怨,不是一张纸就能抹平的。
阿青没有后退,她挺直了背,迎着那些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阿布,今年冬天还要往荒滩上扔多少冻硬的尸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