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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赵德柱就把一张掉漆的八仙桌重重墩在胡同口。
陈平安摸出一个木牌，用铁丝拴在桌子前头。
“高价收老旧白案模具与家伙什。”
胡同口正蹲着七八个揣着手的汉子，都是这几天私人铺子关张，没了饭辙的白案老手。
他们盯着那木牌看了两眼，有人撇了撇嘴，嗤笑了一声。
“福源祥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一个脸膛黑红的汉子站起身，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咱们铺子关了，锅都揭不开，他们倒好，跑这儿来收家伙什捡漏！”
“就是！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几个人围拢过来，指着赵德柱就骂。
他们原本盘算着福源祥生意红火，说不定要添人手，特意在这儿蹲守碰运气。
现在倒好，人家根本不招人，反倒要收他们的饭碗。
赵德柱没急没恼，伸手解开桌上的蓝布包袱，厚厚一沓钞票，加上几张盖着红印的粮票，直接码在桌面上。
胡同口的叫骂声一下全没音了，风吹过桌角，掀起最上面一张粮票的边角。
几个汉子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直咽唾沫，这年月，什么都没有肚子要紧。
东西是祖传的不假，可家里也有老婆孩子张嘴等着吃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死死盯着那叠粮票，嘴唇直哆嗦。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捏着粗布犹豫了许久，才咬着牙一层层揭开。
一套泛着包浆的紫檀木定胜糕模具露了出来。
“这套模具，我爷爷传下来的。”老头嗓子眼发紧，把模具推到赵德柱面前。
赵德柱拿起来端详片刻，点了点头。
“东西不错，木头也对。十斤棒子面，外加两块钱。”
老头愣了一下，眼圈一下就红了：十斤棒子面！这可是在黑市上都不好买的救命粮！他哆嗦着手，最后摸了一把那泛着包浆的木纹，这才一把抓过赵德柱递来的粮票和钱，死死捏在手里，头也不回地往粮站跑去，生怕晚一步自己就会反悔。
一看真给粮食，剩下的汉子顿时全急了。
“我这儿有套枣木的磕子！”
面食模子，把面团压出花纹，再磕出来，所以叫磕子
“我这把切刀是好钢打的！”
赵德柱来者不拒，陈平安在旁边飞快地登记造册。半个上午的功夫，三大筐带着年头的老物件就收齐了。
另一边，福源祥前厅的门板刚卸下，买糕的队伍已经拐到了街角。
“可算开门了！”排在最前面的大妈拍着大腿抱怨。
“昨儿个我去东直门那边，看着也有卖那什么长条蜂蜜蛋糕的，还便宜两毛钱。”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话。
“您也买了？那味道简直没法提！一口咬下去，直掉渣不说，还一股子酸味！”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福源祥的手艺退步了呢，仔细一问，人家说是什么亲传弟子开的。”
陈平安把一块黑板扛出来，重重地立在柜台旁边。
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几行大字。
“福源祥独此一家，绝无分号。”
“认准底部梅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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