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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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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刚才,那一瞬间,它动了一下。”

    “往哪边?”

    玄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往西。”

    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果核在动。’’

    ‘’它想要往西去。”

    孔宣没有阻止他。

    他只是站在坪地上,看着玄都掌心中那两样东西。

    果核确实在动。

    极缓,极微,可它确实在向西侧移动,像一枚被极小极弱的风推着走的叶片。

    “你感觉到了那盏灯吗?”孔宣问。

    玄都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感觉到它在远。”

    声音里有犹豫,像在辨认一个还很模糊的轮廓。

    “像一扇门正在关上,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正在变窄。可它还没有完全关上。”

    孔宣站在山巅,望着西方。

    他感觉不到那盏灯了。

    可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一道正在被拉长的影子,从石室深处,沿着地脉向西延伸。

    像一支笔正在纸上画一条极长的线,看不见笔尖,也看不见墨水,可线正在被画出来。

    “山下有动静。”玄都说。

    孔宣低头望去。

    山脚下,溪流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正弯着腰,将一只手探入溪水中。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试探水温。

    孔宣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走到山脚时,那人直起身来。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中年人的面孔,眉骨高,眼窝深,像是一夜未眠。

    “你是孔宣?”

    “我是。”

    那人将手从溪水中抽出来,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他的手上握着一物,是一枚细长的鳞片,银白色,边缘有一道暗痕。

    “我在下游捡到的。’’

    溪水把它冲到了岸边的石缝里。

    上面有字。

    ”他将鳞片递了过来。’’

    孔宣接过鳞片。

    鳞面光滑如镜,边缘那一道暗痕在日光下泛着极浅的青色。

    他将鳞片翻转,背面确实有字。

    字极小,像是被针尖刻上去的。

    “路未断。”

    三个字。

    刻痕极深,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

    孔宣握紧鳞片,抬眼看向那人:“你从哪里来?”

    那人将湿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我从西边来。’’

    ‘’那边有一座城,城门已经关了。’’

    ‘’我走到城门口时,门是关着的,可门缝里透出光,很细,像一根竖着的线。”他说,“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

    “门关着,光还在?”

    “光还在。可它一直在变暗。’’

    ‘’我走的时候,它已经暗得只剩一线了。’’

    ‘’像是快要熄了。”

    那人说完,朝孔宣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孔宣站在溪边。

    他将那枚鳞片握在手中,边缘的暗痕微微发烫,像是被日光晒久了。

    可日光并没有落在鳞面上,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正在合拢,将日光遮了大半。

    他走回山腰时,玄都还站在坪地上。

    他没有再说话。

    孔宣走到他身侧:“那盏灯快要熄了。”

    “那扇门也要关了。”

    “可路还在。”

    玄都侧过头来:“你怎么知道?”

    孔宣从怀中取出那枚灰白色的羽毛,托在掌心。

    羽毛静卧着,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

    “它还亮着。”

    他没有将羽毛收回去,而是放在石桌上,放在果核与石子之间。

    三样东西落在石面上的那一瞬间,一道极细的震动从桌面传了上来。

    不是果核,不是石子,也不是羽毛。

    是石桌本身。

    整张石桌,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沉的嗡鸣。

    像一个沉睡的人,翻了个身,在梦中应了一声。

    三只小鸟同时从衣襟中探出头来。

    最小的那只振翅而飞,绕着坪地飞了三圈。

    翅尖的暗纹拉出一道浅蓝色的光痕。

    它落回孔宣肩头,灰蓝色的瞳仁中映着那枚羽毛微弱的光。

    远处,天边那道正在暗下去的线,忽然停住了。

    像是有人在门后按住了那扇正在合拢的门。

    它在等。

    那道线悬在天际线上,像一根绷紧的弦,不再收拢,不再消散。

    昆仑山的风停了。

    孔宣站在坪地中央,肩头立着那只灰蓝瞳的小鸟。

    他身后是石桌,桌上三样东西安静地亮着微光。

    他身前是那条路,正在缓缓延展。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是许多人。

    他们从山腰各处走出来,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袍,握剑的,负手的,持杖的。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走出人群,站在离坪地数丈的地方,望向那道正在变暗的光线,又望向孔宣。“那道线,”他说,“我们看见了。’’

    ‘’它从昨夜起就一直悬在那边。’’

    ‘’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孔宣没有直接回答。

    他侧过身,让出石桌的方向。

    桌面上,果核、石子、羽毛,三样东西各自亮着。

    那老人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了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羽毛上,停得最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孔宣:“这条路,我们要走到哪里去?”

    孔宣将肩头那只小鸟拢回衣襟中。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片坪地上的人都听见。

    “走到那道光彻底熄灭为止。”

    他转身,朝山脚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道。许多人跟了上来。

    他们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要走多久。

    风重新吹了起来。

    那道悬在天际的细线,还在那里,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亮起来。

    这条路上,灯火未熄,脚印未干。

    孔宣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的脚步声不多,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过石阶,走过溪流,走上那条向西延伸的土路。

    日头升到头顶时,他们走出十余里。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上方浮着淡淡的雾气。

    灰色的雾。

    孔宣停住脚步。

    他感觉到那根羽毛在他怀中微微发烫。

    谷地深处,有东西在动。

    极慢,像一头沉睡太久的巨兽,正在梦中翻身。

    地面传来一阵极细的震颤,从谷地深处向外扩散,经过他们脚下,又向远处传去。

    身后的人群中,有人低声道:“地动了。”

    不是地动。

    是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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