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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海在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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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的山,又像一头蜷缩的巨兽。

    它在动。

    很慢,很沉,像人在梦中翻身。

    每一次翻动,海床便轻轻一震,被泥土吸纳了大半。

    只有极细微的震动向上传导,穿过海水,穿过浪花,最后被海风吹散在晨光中。

    孔宣缓缓收回神识,睁开眼。

    海面依旧平静,浪花依旧拍岸。

    他低头,望向怀中的第二枚卵。

    卵壳上那道裂纹,比出发时又开了一丝。

    缝中的金光比从前更亮了一些。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壳壁之下,缓缓转动方向,朝向这片海。

    雏鸟蜷在他胸口,安静地闭着眼,呼吸均匀。

    海浪声一阵一阵,不急不缓,将他脚下的沙粒一遍又一遍地抚平。

    孔宣没有急着入海。

    他在沙滩上坐了下来,面朝大海,开始等待。

    海风从远方来,带着水汽和盐粒,拂过他微阖的眼睑。

    识海中的光团静静浮着,金粉般的光铺满四野。

    将那粒珠子的轮廓笼在一层薄薄的光芒里。

    像一颗正在苏醒的种子,正贴着泥土,一点一点地舒展。

    孔宣在沙滩上坐了很久。

    海风一阵一阵地来,带着咸腥的水汽。

    浪花在脚边卷起,又退回,沙面上留下一道道湿痕,片刻后被新涌上来的水抹平。

    日头升到中天,又向西偏去。

    怀中的第二枚卵,裂纹比清晨时又开了一丝。

    金光从中透出,落在孔宣衣襟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低头看了片刻,没有动。

    他只是等着。

    雏鸟在他胸口翻了个身,翅膀轻轻扑了一下,又安静了。

    日光从白灼渐渐变得温黄,海面的颜色也从青灰转为金红。

    远处有渔舟归港,桅杆在斜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孔宣望着那片海,忽然觉得,这片海比他记忆中更宽了一些。

    上一世,他也到过这里,也曾站在同样的海岸上。

    那时海面没有这么大,浪没有这么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把海撑开了。

    他把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珠子。

    珠子温润如初,那一缕气息还在,暖融融的。

    像一颗含在蚌壳里的沙。

    他在等一个时机。

    和卵壳里那只不知名的生灵一样。

    暮色彻底降临时,海面上起了雾。

    雾不浓,像一层薄纱从水面上升起,缓缓向岸边蔓延。

    浪声变得闷了一些,像是被雾气裹住了。

    孔宣站起身。

    脚下的沙已经凉了,鞋底沾了一层细沙。

    他走近水边,浪花没过他的鞋尖,又退去。

    雾中,海面上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极远,像是从海底升上来的。

    青白色,在雾气中微微摇曳。

    像一盏灯,又像一颗星。

    孔宣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光。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雾气在光前散开,露出一道身影。

    那人踏水而来,白衣如雪,赤着双足。

    墨发披散,在身后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水面便漾开一圈极细的波纹。

    走到离孔宣三丈远时,她停下。

    隔着三丈的浅水,她望着他。

    孔宣望着她。

    那张面孔,他见过。

    在更早的岁月里,在还没有走出凤栖宫时。

    那是他记忆中的凤族,元凤身旁一位身影单薄的族人,名唤青鸾。

    她站在那里,像一片被风吹到海上的羽毛。

    孔宣开口:“你认得我?”

    青鸾微微摇头:“不认得。”

    “可我认得你怀中的气息。”

    她低头,目光落在孔宣胸口微微鼓起的衣襟上。

    那里,第二枚卵的裂纹正在缓缓开合,金光一明一灭。

    青鸾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缕青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中升起,飘向孔宣。

    那光很轻,像一片落下的雪。

    它触到孔宣衣襟上透出的金光时,轻轻一顿。

    然后,两缕光芒交缠在一起,缓缓融合。

    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潭水。

    卵壳上的裂纹,猛地扩开了一线。

    孔宣感觉到那枚卵在微微发烫,热度透过衣袍,贴在他的胸膛上。

    像一颗从内部被点燃的心。

    青鸾缓缓收回手,那缕青白光芒在她指间消散。

    她望着孔宣,目光平静:“它在回应你。”

    “你是让它醒来的那个人。”

    孔宣低头,隔着衣袍抚过卵壳。

    那道裂纹的边缘,金光比方才又亮了一些。

    像是被青鸾的那缕光点燃的引信。

    青鸾没有再多说。

    她转身,踏水而去。

    白衣在海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她走出很远,声音才从雾中传来,极轻极远:“它在等你入海。”

    “它已经等得够久了。”

    孔宣站在岸边,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雾中。

    浪花在他脚边起落,沾湿了他的袍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雏鸟。

    雏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金瞳正望着那片雾。

    它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又把脑袋埋回了羽毛里。

    孔宣抬脚踏入海水中。

    水凉,漫过脚踝,漫过膝。

    他一步一步走着,水越来越深。

    走到腰间时,他停住了。

    不是水太深,是脚下的沙床忽然消失了。

    他悬在水中,脚下空无一物,只有幽深的海水向下延伸。

    雏鸟从他衣襟里探出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

    那啼鸣在雾气中传出很远。

    片刻后,海底传来一声回应。

    低沉,悠长,像一口被敲响的铜钟。

    那声音穿过海水,撞在孔宣身上,震得他衣袍微微发颤。

    第二枚卵上的裂纹,再次开了一线。

    金光从中漫出,将周围的海水照得透亮。

    孔宣没有犹豫,他闭目,向下沉去。

    海水没过他的头顶。

    他在水中睁开眼。

    水色幽蓝,能见度不高,可那金光从怀中透出,在他身前铺开一条光亮的路。

    他顺着那道光向下。

    越往下,水越冷。

    四周的寂静越来越浓,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卵壳中那微弱的搏动在交替作响。

    他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海没有底。

    这时,金光忽然暗了一瞬,卵壳上的裂纹猛地合拢,又猛地张开。

    一股巨大的震动从海底深处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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