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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前往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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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走出竹林。

    夜风迎面,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

    月已升起,昆仑山巅覆着一层银白的薄霜。

    玄都还守在石桌旁。

    铜灯依旧亮着,灯焰比白日略低一些,像是也熬了一整天。

    他看见孔宣走近,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胸口,轻声道:“出来了?”

    孔宣点头:“出来了一只。”

    “另一只,还要再等一等。”

    玄都没有追问,只是递过一杯新沏的茶。

    孔宣接过,在石桌旁坐下。

    茶依旧烫,入口微涩。

    他端着杯,望向山下的夜色。

    远方的群山在月光下如墨染的剪影,层层叠叠,向着天际线铺展开去。

    山腰间,几点灯火明明灭灭。

    像散落在人间的星。

    孔宣想起一些事。

    想起初说过的话。

    想起那粒种子融进光团时,那种温热的触感。

    想起两枚卵在水中相触时,壳纹交错的瞬间。

    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他看不透全貌,可他摸到了脉络。

    那只雏鸟的呼吸贴着他的胸口,细微而绵长。

    另一枚卵的心跳沉静如夜,不疾不徐,像在蓄着一场更长的等待。

    玄都将灯挪近了些,让它照得更远。

    山风从坪地中央穿过,灯焰微微倾斜,又恢复如初。

    孔宣放下空杯,抬眼。

    “明日,我带它去一趟东海。”

    玄都握着灯的手一顿。

    “去东海?”

    “嗯。”孔宣低头,隔着衣袍轻轻拢了一下怀中的雏鸟。

    “它刚破壳,不该急着走。”

    “可我得让它看一看这片天地。”

    “从东海开始。”

    玄都沉默了一会儿,将铜灯往孔宣那边推了推。

    “灯你带着。”

    孔宣摇头:“灯留下,你守着。”

    “我不是一个人走。”

    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和草屑。

    夜风从他身侧掠过,竹叶的沙沙声远远传来。

    石桌上的灯焰轻轻跳了一下,又稳稳地燃了起来。

    孔宣下山。

    晨光铺满山道,露水还挂在草尖上。

    他没有回头,玄都站在坪地边缘,铜灯在他手边亮着。

    远远地照过来,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星。

    路向下延伸,穿过松林绕过溪涧,越走越开阔。

    怀中的雏鸟蜷在他胸口,翅膀偶尔轻轻抖一下,像是做了个短梦。

    走到山脚时,日头已升起半竿高,将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他在山脚站定,低头看了看怀中。

    雏鸟的脑袋从衣襟里探出来,金瞳半睁着,望了望四周,又缩了回去。

    孔宣伸手轻轻拢了拢衣袍,朝东走去。

    路是土路,两侧是大片荒地。

    荒地上长满及膝的野草,偶有几株瘦高的树立在远处。

    风从草尖上滑过,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座镇子。

    镇不大,百来户人家,灰瓦土墙。

    镇口有一株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捏着烟杆,眯着眼望天。

    孔宣从镇口走过,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的脚步和穿镇而过的风一样轻。

    槐树影子在路面上拉长,又缩短。

    他走过镇子的另一头,重新踏上荒野间的路。

    日头偏西时,怀中的雏鸟醒了,这次它没有再缩回去,而是将脑袋完全探出衣襟,左右张望。

    金瞳在斜阳里闪着细碎的亮光,它轻轻叫了一声。

    "叽。"

    孔宣低头看了它一眼:"饿了?"

    雏鸟歪了歪头,又"叽"了一声。

    孔宣停下脚步,路旁有一丛矮树,枝头挂着几粒野果。

    他弯腰摘了一颗,托在掌心递到雏鸟面前。

    雏鸟低头啄了一下,果子太小,滚到了一边。

    它又啄了一下,没啄中,脚下一滑,差点从衣襟里栽出去。

    孔宣伸手托住它。

    雏鸟稳住身形,歪头看了看那颗滚远的果子,又看了看孔宣,然后将脑袋埋进羽毛里,不吃了。

    孔宣没说话,弯腰将那粒野果捡回来,在衣袍上擦干净,掰成两半,重新托在掌中。

    雏鸟再次探出脑袋,看了看,低头啄住其中一半,吞了下去。

    然后它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果肉,金光闪闪的,像沾了蜜。

    孔宣将另一半也递过去,雏鸟照单全收,吞完又"叽"了一声。

    孔宣直起身继续走。

    怀中的雏鸟吃了果子,精神好了不少。

    不再缩回去,就那样探着脑袋,不时左顾右盼。

    风大的时候,它便眯起眼,把脑袋往孔宣衣襟里缩一缩,等风过了再伸出来。

    天完全黑下来时,孔宣在一处山谷里停步。

    谷不大,三面环山,谷底有一条浅溪。

    他在溪边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将雏鸟从怀中取出,放在膝上。

    月光清亮,将山谷照得半明半暗。

    雏鸟站在他膝上,抖了抖羽毛,将头埋进翅膀里。

    那个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

    孔宣坐在石头上,面朝溪流。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淙淙地流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山谷的寂静。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光团静悬,金色纹路已经凝固如刻。

    种子中央那道裂缝已经完全绽开,光从缝中漫出。

    铺满了整个识海,和煦而温和。

    那种光,与他踏入那道裂缝前见到的底色相似。

    不浓,不烈,落在识海里像一层极薄的金粉。

    孔宣没有催动它。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光的存在。

    片刻后,他睁开眼。

    膝上的雏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歪着脑袋看他。

    金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粒刚被溪水洗过的石子。

    "叽。"

    声音很轻,像在问问题。

    孔宣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喙。

    雏鸟张嘴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指腹,不重,痒痒的。

    夜风从谷口穿来,带着远处草木的气息。

    孔宣将雏鸟重新拢回怀中,起身,沿溪而下。

    月色照着山路,石头泛白,树影浓黑。

    他走在明与暗之间,步子不急不缓。

    天亮时,他走出一片树林,前方出现一片辽阔的平原。

    平原上长着齐膝的野麦,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麦浪在风里起伏,一波接一波,向远方延伸而去。

    怀中的雏鸟醒了,从衣襟里探出脑袋,金瞳望着那片麦浪。

    它没有叫。

    孔宣走进麦田,沿着田垄向前走。

    麦穗擦过他的袍角,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走了一阵,他停下脚步。

    远处,麦田尽头的缓坡上,立着一棵树。

    树不大,可枝叶浓密,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树干,盘腿坐着,手边放着一只粗陶壶。

    像是等了许久,又像是正好路过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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