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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夫椒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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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石板路往水门走。石板路是阖闾大城建成后铺设的,用的是太湖底采出来的青石,石面粗糙,防滑,但走久了脚底板会疼。路两边是排水沟,沟里流着从胥江引来的活水,水清见底,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他的身后跟着三个文书,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摞竹简。阿苏不喜欢用竹简——太重了,但他没有选择,纸是几百年后才发明的。他只能用竹简,写完之后用绳子扎好,盖上印章,派信使送到前线。“苏先生,粮草的清单已经造好了。”文书甲把一卷竹简递给他。阿苏接过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清单上写着:米三千石,豆一千石,盐五百斤,肉干三百斤,咸菜二百坛。这些粮食够三万大军吃一个月。他把竹简卷起来,递还给文书。“再加五百石米。万一围城时间长了,粮草不够用。”文书甲有些为难:“苏先生,库房里的米只有三千五百石了。再加五百石,库房就空了。”阿苏说:“库房空了不要紧。仗打完了,百姓种的新粮就下来了。前线将士吃不饱,仗打不赢,什么都没了。”文书甲点点头,在竹简上加了“米五百石”四个字。阿苏又拿起第二卷竹简,是民夫征调的清单。民夫是负责运送粮草、修筑营寨、搬运伤员的,不打仗,但比士兵还辛苦。清单上写着:民夫五千人,分十队,每队五百人,负责不同的路段。阿苏说:“民夫不够。再加两千人。越国境内山多路远,五千人不够用。”文书乙说:“苏先生,再加两千人,就要从田里抽人。现在正是插秧的季节,抽走了壮劳力,田谁来种?”阿苏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文书乙说得对。春天是插秧的季节,如果误了农时,秋天的收成就没了。但不征民夫,前线的粮草运不上去,仗打不赢,越国灭不了,后患无穷。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抽,从各县匀着抽。每户出一个壮劳力,不要把所有劳力都抽走。留下的老人、妇女,也能插秧。慢一点没关系,只要能插完就行。”文书乙在竹简上加了“民夫二千人”几个字。第三卷竹简是战船配备的明细。阿苏看了一遍,没有改动,卷起来还给文书丙。“战船的事我不懂。让水军的将领定。”

    阿州在百草园里,也在为出征做准备。百草园在胥门外的高地上,占地五亩,四周用竹篱笆围着。园子的北面是三间瓦房,是阿州住的地方和药房。瓦房是青砖砌的,屋顶铺着陶瓦,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和一串干玉米。瓦房前面是一个亭子,四根木柱撑着一个茅草顶,亭子里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园子的东面是草药田,分成几十个小畦,每畦种一种草药。阿州用竹片做了标签,插在每畦地头,上面写着草药的名字。畦与畦之间有小水渠连通,水是从胥江引来的活水。水渠边上种着薄荷,长得茂盛,随便摘一片叶子嚼一嚼,满嘴清凉。园子的西面是果木区,种着十几棵梅树、几棵桃树、几棵杏树。梅树是阿州的最爱,每年冬天开花,红白相间,香气袭人。她把梅花瓣收集起来,晒干,泡茶喝,或者做成梅花糕。园子的南面是药库,一间不大的土坯房,里面堆满了草药。阿州把草药分门别类地放在木架上——根茎类放一层,叶类放一层,花果类放一层,动物药和矿物药放在最下面。每味药都用麻布包好,外面贴一张纸,写着药名和功效。阿州养了一只花猫,黑白相间的,专门抓老鼠,叫“阿花”。

    阿州让徒弟们把药箱装满。药箱是樟木做的,不大,但很沉。箱子里分了三层——上层是急救用的,有竹刀、竹镊子、竹夹子、丝线、缝针;中层是药粉药膏,有止血粉、消炎膏、止痛膏、烧伤膏;下层是瓶瓶罐罐的汤药剂,用陶瓶装着,瓶口用蜡封住。“阿苓,你把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各包十斤,放在药箱的最上面。这些是清热解毒的,战场上最常用。”阿州一边清点一边说。阿苓是阿州的第三个徒弟,十六岁,吴县本地人。她长得瘦小,但手脚麻利,脑子也灵光,跟着阿州学了两年,已经能独立看一些小病了。“师父,您这次去多久?”阿苓问。阿州说:“不知道。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你在家把百草园看好,按时浇水,按时收药。有病人来看病,你能治的就治,不能治的等我回来。”阿苓点头:“师父放心。我会看好园子的。”阿州又检查了一遍药箱,确认没有遗漏,才把箱盖合上,扣好铜扣。她背着药箱在园子里走了一圈,试了试重量——不轻,大概二十来斤。但她背了几百年了,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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