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后面拿出一个油纸包,用红绳扎得漂漂亮亮的,双手递过来:“这些糕点,你们拿回去尝尝。好吃的话,多给我宣传宣传。”
王美兰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巧儿不仅没有记恨她,还主动送糕点给她。
这姑娘的心眼,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用手肘撞了撞赵墨霆。
赵墨霆被撞得一懵:“怎么了?”
王美兰白了他一眼:“给钱。”
人家小本生意,哪好意思白拿。
赵墨霆摸了摸口袋,身上没零钱,最小的面值都是一张大团结。他把十块钱递过去。
林巧儿含笑摆摆手,把他的手推了回去:“不用了。你们帮衬我这么大一笔生意,几个糕点而已,算我请的。”
赵墨霆的目光落在林巧儿的手上。
她的手背有些干燥,还有好几道细小的伤口。
林巧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局促地把手缩到身后。
她的手常年泡在水里,又是做各种菜式、糕点,经常会有切伤、烫伤,冬天还会长“萝卜”,又痒又痛。
她的手很难看。
林巧儿悄无声息打量着赵墨霆的手,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明明是男人的手,上面一条伤疤都没有。
文化人,跟她们这种干粗活的不一样。
“我还要忙,你们慢走。”她转身走向柜台。
王美兰看着她纤薄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姑娘,挺懂礼数的。
跟她之前打交道的那些村妇,很不一样。
快中午了,林巧儿留下杨春梅一个人看店,出去买了两个盒饭。
回来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穿着汽车厂工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前挑选糕点。
三十岁左右,一米七出头,不矮也不高,身形精瘦但不单薄,国字脸,颧骨微高,肤色偏黑,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是那种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同志,糕点可以放多久?”男人带着一点苏北口音。
杨春梅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回答:“夏天放两三天,冬天放四五天都没问题。”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数了数,递过去:“给我拿两斤。”
林巧儿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提着两罐麦乳精、两斤大白兔奶糖、一斤水果糖。
大包小包的,像是走亲戚。
杨春梅手脚麻利地用油纸把糕点包好,放在柜台上,跟他唠嗑:“同志,买这么多东西,是给家里的老人小孩带的吧?”
男人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嗯,给家里带的。”
林巧儿没多想,把盒饭放在柜台上。
男人走了。
他转身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落在地上,他没发觉。
林巧儿走过去捡起来,是一盒烟。
她想着下次那人来,还给人家,随手翻过来看了一眼。
烟盒上印着三个字:万宝路。
林巧儿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烟,她见过。梁思铭在学校门口抽烟的时候,被她说过一回。那时候梁思铭举着烟跟她炫耀:“这可是外国的紧俏货,我舅舅从漂亮国带回来的,一般人抽不着。”
一个普通的维修工,买得起外国烟?
而且春梅姐问他是不是给家里人买的,他犹豫了。
林巧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那盒万宝路,指节微微泛白。
忽然,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
岁岁奶呼呼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娘,他是敌特,要破坏爹爹新研发的汽车发动机样机。”
林巧儿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那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男人,竟然是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