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巧儿那张低垂的脸。
“楚峰?”
一个女人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惊喜,几分试探。
赵楚峰迟钝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人是周惠瑾。
“你怎么在这儿?”赵楚峰含混不清地问,舌头都有些大了。
周惠瑾笑眯眯地看着他:“有朋友在这里玩。”
赵楚峰今天心情不好,也顾不上周惠瑾是不是自己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了。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陪我喝。”
周惠瑾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呀。”
她拿起酒瓶,给赵楚峰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赵楚峰端起来就喝,周惠瑾也不拦着,一杯接一杯地给他倒,殷勤得不像她。
赵楚峰喝得越来越迷糊,眼前的周惠瑾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到了夜里十点多,赵楚峰已经完全醉得不省人事了。
周惠瑾从皮包里掏出几张小费塞给服务员,“把他扶到对面的宾馆。”
一个小时前,她在国营商店碰到了孙晓雯。
孙晓雯告诉她,赵楚峰现在就在爵士酒吧喝酒,如果她想嫁给赵楚峰,就得抓住这个机会。
孙晓雯估计想拉拢她,促成她跟赵墨霆的婚事。
林巧儿对赵楚峰离开后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她今天去办营业执照,资料刚递上去,就被办事员退了回来。
“外地户口办不了。”办事员头都没抬,把资料从窗口推出来。
出了办事大厅,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外地人想拿到沪市户籍,要么是职工家属随迁,要么有重大贡献。
这两条路,她现在都够不着。
无奈之下,林巧儿在黑市盘下了一个铺面。
原来的店主也是卖早点的,锅碗瓢盆、炉灶案板一应俱全,省了她重新置办的麻烦。
她和杨春梅里里外外忙活了快十天,面点店终于开张了。
林巧儿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门头上那块黑底漆金的招牌,“巧味斋”三个字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开店,能当老板。
“这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哭了?”杨春梅端着托盘走出来,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笑了起来。
林巧儿抬手胡乱抹了抹眼睛,破涕为笑:“我这是高兴。”
她吸了吸鼻子,指了指店里的柜台:“春梅姐,你帮我把点心都摆到外面架子上,路过的客人一眼就能看见。”
“好嘞。”杨春梅笑眯眯地应了,一边摆一边感叹,“你做的这些糕点卖相也太漂亮了,我看了都流口水。”
黑市这条街本就热闹,人来人往。
巧味斋的香从门口一路飘出去,整条街都弥漫着奶香味,勾得人走不动道。
林巧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新鲜出炉的糕点,新店开业,一律八折。”
她的声音清亮,在嘈杂的街面上传出去老远。
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循着声音和香味看过来,巧味斋门前很快就聚了一圈人。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挤到前面,左右看了看,低头跟挎着菜篮子的同伴嘀咕:“这里的糕点真多,看得我眼花缭乱,不知道买哪一款好。”
同伴也看得直了眼,压着嗓子说:“是啊,卖相比国营饭店做得还好看。你看这荷花酥,做得跟真的荷花一样,一层一层的。还有那个茶香酥,老远就闻到茶香味了。”
林巧儿目光一扫,注意到那位中年妇女手里提着一瓶茅台酒,八块钱一瓶的东西,普通人家舍不得买,这人手里有钱,是准客户。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背着手,凑近看了看荷花酥,撇了撇嘴:“我在国营饭店吃过荷花酥,别提多难吃了,饼皮厚得咬不动,馅料少得可怜,又甜又腻,齁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