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墨霆没理他,低头继续吃馒头。
另一边,林巧儿从汽车厂出来,拐上了去国营商店的路。
她总感觉后脑勺像被人盯着,凉飕飕的。
她猛地扭头往后看。
半个人影都没有。
林巧儿拍了拍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林巧儿走进国营商店,正要跟售货员报她要买的东西,余光忽然扫见柜台后面架子上的玻璃镜子,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影,正缩在门口探头探脑。
冯杏梅,林德飞。
又是他们。
林巧儿心里一沉,计上心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压下那点笑意,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对着售货员报出一长串名字:“酱油、老抽、糖、醋、豆瓣酱、黄豆酱、菜籽油、芝麻油、八角、桂皮、香叶……”
她一口气报了十几种,全是厨房里常用的调料,一样都没落下。
售货员写单子的笔都快飞起来了。
货架后面,冯杏梅压低声音,凑到林德飞耳边嘀咕:“做个酱料要用这么多东西?”
林德飞一辈子没进过厨房,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哪里懂这个,“你认真记着,回头每样都加一点,肯定能成。”
冯杏梅点点头,数着手指头默念。
她又不识字,怕是回到家就忘了。
林巧儿余光瞟见喃喃自语的冯杏梅,差点没忍住笑。
她拎着沉甸甸的网兜,转身走了。
网兜里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像一支欢快的小曲。
*
累了一天,林巧儿正准备收摊。
箩筐里的饼已经卖光了,她把白棉布叠好,盖在箩筐上,弯腰去挑扁担。
“巧儿。”
一个男声从头顶落下来。
林巧儿抬起头,正对上程建业那张堆满笑的脸。
林巧儿直起身,凉凉地看着他。
程建业的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箩筐,心里酸水直冒,这一天得挣多少钱?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又深了几分,声音都软了下来:“巧儿,你一个女人走夜路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林巧儿挑起扁担,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喝了点马尿,晕头转向走错道了?”
程建业的笑僵在脸上。
林巧儿懒得再看他。
这人就是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贴。
当初在石头村,她把他当宝,他把她的钱借走不还,还跟林秀玉搞在一起。
现在又跑来献殷勤,无非是看她挣了点钱,又想哄着她给他花钱。
这些日子,她总算明白一个道理。
给男人花钱的女人倒霉一辈子。
她真的庆幸,崽崽早早让她看清楚了程建业的真面目。
程建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大人大量”的宽容:“巧儿,我知道你还忘不了我。要不然,你也不会专门跑到沪市大学门口来摆摊。”
他顿了顿,挺了挺胸脯:“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巧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冷硬俊逸的男人。
赵墨霆推着自行车,长腿支在地上,像一棵笔直的白杨。
车头挂着一个牛皮纸包,傍晚的风吹过来,吹得那个纸包前后晃荡,桂花糕的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程建业的那句“再给你一次机会”,被风送出去老远,不偏不倚地撞进赵墨霆耳朵里。
赵墨霆抓住车把的手指又攥紧了几分。
林巧儿在乡下就有了喜欢的人?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认真打量着程建业。
心里涌出一股没由来的情绪,闷闷的,不太舒服。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难不成林巧儿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个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