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扶住王美兰的胳膊。
“妈,你没事吧?”他语气里的担心藏不住。
王美兰扶着儿子的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还是有点虚:“老毛病犯了,蹲了一会儿。幸好遇到一个好心的姑娘,给了我两张饼吃。现在好多了。”
赵墨霆的目光落在王美兰手里那个油纸包上。
油纸包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饼,金黄酥脆,上面刷着酱。
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说话。
王美兰坐上了自行车后座,一只手扶着儿子的腰,一只手还攥着那个油纸包。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夜风从耳边吹过去,凉丝丝的。
“那姑娘说她在沪市大学门口摆摊。你明天下了班,请那姑娘吃个饭,谢谢人家。知道吗?”
赵墨霆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嗯”。
赵墨霆骑车骑得很稳,车轮碾过路面,沙沙沙,不急不慢。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林巧儿了。
自从她不在汽车厂门口摆摊,他就没再见过她。
厂门口那个位置空了好几天,后来被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占了。
他竟然有些想酱香饼的味道了。
明天顺便把饭盒也还给林巧儿。
*
林秀玉越想越气,连带看程建业也不顺眼了。
刚才她被林巧儿气得转身就走,程建业竟然没有追出来。
她心里堵得慌,回到宿舍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是滋味。
等程建业来找她,她一开口就是质问:“你刚才跟林巧儿眉来眼去的,是不是想跟她重归于好?”
程建业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讨好:“秀玉,你说什么呢?我心里只有你。我们现在都是大学生了,跟她不是一个档次的,我怎么会看上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仰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林巧儿是长得漂亮,也善解人意。
可她无父无母,家里没有帮衬,只有小学文凭。
他现在是大学生了,以后出来就是国家干部,林巧儿哪里配得上他?
林秀玉撇了撇嘴,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她就是个破鞋。有一次我看见她脖子上全是吻痕,她早就不清白了。”
程建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鄙夷的表情,摇了摇头:“人不可貌相。”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庆幸。
幸好当初没跟林巧儿在一起,不然他就戴绿帽子了。
林秀玉见他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心情好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酸溜溜的:“我听说在校门口摆摊可挣钱了,一天能挣好几块钱呢。”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看林巧儿那身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她偷了咱们家的钱,现在在沪市倒是混得人模狗样的。”
可要她去摆摊,她又放不下面子。
堂堂大学生,蹲在校门口卖饼,传出去多丢人。
程建业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要不然,让你爸妈也过来卖小吃?让林巧儿把配方交出来。你爸妈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也不能忘本吧?”
林秀玉心里一动。
这话说得在理。
林巧儿吃了他们家那么多年的饭,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走?
没那么便宜。
她心下一合计,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邮局,打了一封电报给哈市老家。
电报上写着:爸妈,沪市遇林巧儿,她在校门口摆摊卖饼,生意好。速来。
她走出邮局,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等着吧。
偷家里的那些钱,她非要林巧儿一分不少地吐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