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更有本!”第五人又起,气愈盛,执笏上前
“魏逆生年不及冠,而宠冠于朝。
清田一策,轻发边政,几成兵变
平戎一论,徒托空言,未尝见功。
今日有张家集之乱,他日安知无更大患?
臣请罢其文选、詹事诸职,杜门思过,以谢天下!”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臣请陛下,罢魏逆生文选、詹事诸职,闭门思过,以塞天下物议!”
清流五臣连章,如雪下于腊,层层叠叠,直欲埋人。
满殿清流,或扬笏,或侧目,或窃语,皆视魏逆生为将倾之柱。
而魏子犹立班中,若孤松之在雪,不言不动,目色未改。
清流今日之谋,不在折周铨,亦不在止清田
而在以“东宫结边”四字
断魏逆生于储君之侧,使帝生疑,使太子不敢保,使满朝不敢援。
此计若成,则魏逆生不待勘问,已先自绝于庙堂。
所以,此时此刻,魏逆生.....
他不能辩。
一辩便是与清流对阵,坐实“党争”二字。
寇元等的,就是他开口。
都察院班列中,王堪脸色铁青,手已将笏板攥得发白。
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执笏出班,声冲殿梁:“陛下,臣有言!”
“王御史!”寇元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当即猛地转身,声音直直劈来
“尔与魏逆生,同科同年,通国皆知!
此时出班,是为台垣执法,抑为私党张目?!”
王堪一噎:“我……”
“御史弹人,先避亲嫌!”寇元不给机会,连步相逼
“王御史欲为魏逆生道言,先问满朝朱紫......
呵,信不信尔王瞻正,能将‘魏党’二字,洗得干净?!”
王堪色益赤,唇翕而词穷。
同时他也心知:不能辩。
辩则入寇元彀中,非但不能救魏子,反倒会自陷“党护”之讥。
寇元为倒魏子,第一步便是为“夺言”于他王堪。
非以威夺,非以权夺,乃以同科之谊、党同之嫌,断其喉于未鸣之际。
.....
这时,秦晏挺笏欲出,寇元却抢先一步先发其声:“秦公德望冠朝,若欲为谁宽解,我岂能阻?
可清流诸疏,节节有据,层层依法。
公若但执‘人情’二字以对,恐不足以厌满朝之心,塞天下之物议。”
语若尊之,实有所制。
秦晏须发皆颤,胸膛起伏了几下。
他这一生,何曾被人这样当殿堵过?
可他也知道,寇元这一步,不是针对他,是针对魏逆生。
他若硬出班,以他的资历与名望,自然压得住几个御史,却压不住“党护”二字。
于是,秦晏须发皆张,而终不敢越班一步。
殿中清流之势,如潮之欲上,魏逆生独立其间,若孤屿之在洪波。
不响,不动,如待水没,亦如待潮竭。
周景帝高居御座,目色如渊,默无一语。
.....
《史记》载汉景帝时,袁盎与晁错相攻,上皆不置可否,而错终以此死。
人主之默,非无言,乃观。
今周景帝亦然。
他望着清流之潮,望着魏逆生这孤礁,望着秦晏欲出而止、王堪欲言而夺,皆不发一语。
这“不开口”,便是最大的态度:他不拦清流,也不保魏逆生。
他让潮水先涨到最高处,让孤礁先显出是破浪而立,还是被浪打沉。
满朝朱紫,都在猜他这一默,是纵寇,还是试魏。
太和殿上,潮正高,风正急。
孤礁将出,天子犹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