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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五年,三月初九,卯时。
苏州驿馆,晨光透,雾未尽。
这一回,商人来得更早。
衣冠不似前度齐整,眉宇间隐带,一夜未眠之印。
......
沈明轩行至案前,拱手一揖,声微哑
“魏大人。”
魏逆生抬目,打量他一眼,唇角微扬
“沈东家昨夜睡得不好?”
“草民……”沈明轩略顿,终是开口
“草民昨夜思量一夜,方觉这敲壳之锤,实在是……”
“无甚大事。”魏逆生起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
清晨凉意挟着远处市声漫入
“苏州寺产田亩,这几日已清出大半。
可惜,寺产与织造局之间,历年有‘供奉’往来
这笔账,寺中僧众说不清,户部档册查不明。
本官想来想去,唯有沈东家能替本官参详参详。”
“大人还想要……”沈明轩面色微变,喉结滚了一滚
“织造局那边的账?”
“李进龟缩不出,本官不便亲叩其门。”
魏逆生转过身来,目光清煦,如问晴雨
“沈东家与他打了多年交道,若以‘协助核算寺产’为名
往织造局走一遭,代本官取几册流水簿子来......”
言至此处,微顿,笑意不减
“料李公公不致生疑。”
“大人……”沈明轩面色又白了几分,半晌方道
“这是……这是要草民去做内应么?”
“内应?”魏逆生将二字反复念了念,笑意愈深
“沈东家此言差矣。
你不过是奉本官之命,协办寺产清查公务。
奉公而行,堂堂正正。
何来‘内应’二字?”
沈明轩张口欲言,未及出声,魏逆生已续道:
“李进守的是织造局的规矩。
内廷之人,不涉外朝之事
这是他自画的牢。
可沈东家你是商贾,商贾求的是路。
路在何处,便向何处去,这不正是生意人的本分?”
话落,案上那卷《寺产田亩总册》被轻轻推至案沿。
册上压一页素纸,纸面唯书一行:
【织造局近八年,采办粮秣、丝帛、香料流水底册】
沈明轩目光落于那行字上,心口沉沉一坠。
魏子所要,非新物。
他要的是李进亲手交出旧账。
底册一旦交出,其上每一笔涂改、每一处出入,皆成铁证。
“大人……”沈明轩开口,声涩如沙
“若李公公不肯交,又当如何?”
“何彦明已倒,他必以为这把火烧至何彦明便算完了。”
“是以......”
魏逆生返身归座,提壶斟茶两盏,一盏推至沈明轩面前,一盏自捧于掌中
“他不会不肯。”
“你以‘寺产田亩核对,须与织造局采办数目两相参照’为由开口
于法有据,于情合理。
若拒,便是阻挠清查
若交,便是自投罗网。”
言至此处,魏子唇扬,补了一句:
“他必交假账,以图敷衍。”
“可惜,无论他如何选......”
“路,都在我这里。”
言罢,魏子见沈明轩未尝动盏,神色微敛:
“况且,沈东家今日不走这一趟。
明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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