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宋景长叹一声,摇头。
“清清白白地,便如此流尽了。”
“可......”宋景话锋一转,目光灼灼,逼视刘敏之
“今我等有刀耶。”
“四万七千石粮,凭空而没。
铁证如山,法理昭然。
此疏一上,众官皆知:有人在朝廷至要之粮仓中动了手脚
有人在国朝根本之命脉上,啃了一个洞。
清流接此疏,非为冯党,非为沈党,乃为大周之百姓。
你须知道,此事非独损及沈端。
此事,更能扬......清名。”
“好狠辣的手段。”刘敏之听得怔住,喃喃道
“此子竟算计人心至此……”
“这道疏,不是写与陛下看的,原先是写与我们看的。”
“你算是说到关节上了。”宋景笑了起来
“你且想想,这道疏递上去,朝堂之上作何观感?
陛下作何观感?天下士林,又作何观感?”
他伸出一指:“其一,王堪。
王堪乃我宋景门下,这道疏上有他的署名。
疏一递上,他便是以‘翰林上书言事’之名直谏君王之直臣。
日后立于朝堂,谁不高看他一眼?”
他伸出第二指:“其二,你我。
这道疏不走寻常弹劾的旧路,直由通政司送入内阁。
你我接了此疏,递了此疏,便是担了此疏之干系。
然则,干系背后是什么?是清流领袖的名分。”
他伸出第三指:“其三,魏子也。
此子写疏,用的是修史的名义,引的是户部的卷宗。
字字有据,句句无虚。
他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可你以为他不想令人知晓这是他的手笔?错了。
他巴不得内阁知道,巴不得六部知道,巴不得天下人尽皆知
这道足以震动朝堂的奏疏,出自他魏逆生之手。
他要的,岂是低调?
是名!是望名!
一个能让他在翰林院蛰伏三年之后一飞冲天的望名。”
“可魏子不独!知利害,善人心,得所需。”
“我三人,王堪、魏逆生、你我,皆在这道疏里,各取所需。
王堪得直名,魏逆生得望名,而清流得义名。”
“不得不说......”宋景言至此处,忽地叹了口气
“冯衍......收了一个好弟子啊。”
宋景踱回案前,垂目望着那道奏疏之上工整峻拔的瘦金体,目光一时有些复杂起来。
“一笔一划,不抖不颤。
一个年不满二十的年轻人,写出一道足以震动朝堂的奏疏
手不抖,心不跳,每一个字都掐在恰好的分寸上。
多一分则太过激切,少一分则失之无力。”
“翰林三年,不声不响,不争不抢
每日准点入署,准点归家,被人唤了整整三年的‘魏准点’。
呵呵呵,哈哈!!
可真真切切,将我等都骗过了。”
“魏子,烈性未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