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不了的。”
王堪又低头看了一遍奏疏,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我本以为,我查到那些账,就是清流了。
我动了怒,骂了一通,就要上疏,就是清流了。
可我看了你这道疏......”
王堪语气一停将奏疏轻轻放回案上,双手平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我那是泄愤。
汝这才是清流。”
王堪抬起头,看着魏逆生,忽然咧开嘴,笑了。
“今日我王堪,算是被你教了一课。
清流不是骂人有多狠,是写出来的疏有多干净。”
说完,整了整衣冠,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朝魏逆生行了一揖。
“子安,这一疏,我王堪,甘附骥尾。”
魏逆生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来。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道摊开的奏疏上。
窗外寒鸦哑哑,晨光正浓。
......
王堪走了。
值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魏逆生站在案前,没有送他。
炭火炉里,王堪那封废稿已经烧尽,只剩几片薄如蝉翼的灰烬。
值房里很静。
魏逆生靠上椅背,闭上眼。
方才与王堪对视时的坦荡、相携时的激昂
此刻一点一点地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疲惫。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因为有一个念头,在王堪拿出那枚铜符的那一刻,便从他心底浮了上来。
那个念头,他方才不敢想,此刻却不得不想。
王堪是好的。
热血,干净,一腔孤勇。
三年来,魏逆生在翰林院与王堪日日相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
城府不多,无算计。
他查账,是真心觉得不对
要上疏,是真心觉得该说。
可王堪背后的人,不是他。
王堪的座师,通政司左参议宋景。
宋景背后,是清流。
清流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这群人或许不站冯党,不站沈党,但他们一定不喜欢沈端。
魏逆生睁开眼,望着炉中纸烬。
他借的不是王堪。
借的,是王堪身后那条清流的路。
王堪拿着那枚铜符去找宋景
宋景接了这道疏,就等于清流接了这道疏。
一个能做到通政司左参议,能从文书堆里混出头的人
能在内阁的眼皮子底下把持住这条言路咽喉的,怎么可能是傻子?
宋景一定会看这道疏。
一看,他就会明白。
这道疏,不是王堪查出来的,王堪不过是那个把疏递到他手上的人。
但,宋景不会问王堪,但宋景心里一定会有这笔账。
魏逆生,冯衍的人。
这道疏,是不是冯党要借清流的手,去捅沈端?
魏逆生闭上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地叩着。
他想起冯衍那日在书房的训斥
【奸者,好私,不为国虑,不长。】老师说得对。
他那日在冯府,说“等辽东出事了、等沈端自己露破绽”,那是在等私利。
是等一个对冯党最有利的时机,而不是对天下最有利的时机。
可今日,他真的没有私心吗?
但又如何?
景和十一年,七万三千石。
景和十二年,御史李瀚,“名为常平,实为常虚”。
景和十三年,苏州府八万变五万。
这些数字,是真的。
这些证据,是真的。
四万七千石粮食,是真的不见了。
自己没有捏造一个字,没有夸大一分。
只是选择了一个恰好的时间,恰好的方式
让一个恰好的人,替他递了上去。
这是刀,也是名!
清流拿刀得名,双利也!
魏逆生,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