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定鼎金陵,北境难制,特赖世袭军户为屏障耳。
正因恪守此制,方得百年太平。
然九边精兵之本意,所防巨患,正是契丹!
三镇兵锋一移,契丹便非往日骚扰之比,必乘虚来攻城矣!”
魏逆生说完,看着冯衍。
冯衍也看着他,显然被魏逆生的大局观惊到了。
“你还知战?”
“知战者,为将,为帅。
我不过是,知弊。”
魏逆生说的没错,让他指挥几万人的大军团作战,甚至不如赵括!
让将者为锋,帅者统局。
不干扰,不插手,只观大局!乃知弊也。
“子安,你说得对。
可你说的,不止是两边开战的事。”冯衍叹了口气
“党项人是癣疥之疾,可癣疥痒起来,谁都想挠。
陛下想挠,沈端递爪子,替陛下挠。
挠得好,陛下高兴,沈端得势。
挠不好呢?挠不好,伤口更大,血流得更多。
可陛下不管这些,陛下只想先把痒止住。
老夫不允开战,不是不打党项,是不能现在打。
就光你方才所说的那些账实不符,四成的粮食不知去向,拿什么打?”
冯衍的声音拔高了些,旋即又压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这些话,老夫在朝堂上说了多少遍?没有人听。
陛下不想听,沈端不让听,六部九卿的堂官们装聋。
他们说老夫老了、怕了、没有当年的锐气了。
老夫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在乎的是,大周的钱粮,够不够打两场仗?
在乎的是,辽东的契丹人,是不是在等我们陷在陕西的那一刻?
可这些,老夫说了,没有人信。
或者有人信,但不敢说。”
听见这话,魏逆生沉默了很久。
想起三年前,冯衍指着墙上那三件紫袍对他说“汝当为之”。
那时候他觉得“为之”是穿紫袍、做权臣。
如今他才明白,“为之”不只是往上走
更是在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冲的时候
你敢不敢站出来说:
这条路不对。
“老师。”魏逆生开口。
“嗯。”
“学生明白,道疏,学生会上。但不是现在。
现在上了,沈端会说是冯党要借粮食的事扳倒户部、阻挠收复甘肃。
陛下也会这么想。
这道疏不但扳不倒沈端,反而会变成他手里打冯党的刀。”
冯衍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上?”
“等。”魏逆生想了想,随口说道
“等辽东出事了,等陛下不能再装聋了,等沈端自己露出破绽......”
“错!!!此乃大错!”
冯衍厉声呵斥,魏逆生受惊。
“子安,你不是冯衍,你是魏逆生。
你不姓冯,你姓魏。
我还在,沈端就永远打不到你头上。
观私利,放大局,此不为相,为奸也!!
奸者,好私,不为国虑,不长!汝不可为之!!”
一句【汝不可为之】是训斥,是警醒,更是点醒。
窗外,雪渐渐小了。
风也停了,院子里的树不再摇晃,枝头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白得发亮。
魏逆生站起身来,将抄本收进怀中,整了整衣冠,朝冯衍行了一礼。
......
PS:昨天因为上疏格式进了屋子,现在出来了,大家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