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守卫森严,足有二十余人,个个手按刀柄,警惕巡视。
“硬闯不行。”周崇低声道。
杨毅然沉吟片刻,看向赵然燕:“然儿,你可有办法引开他们?”
赵然燕想了想,点头:“我有办法。你们在此等着。”
说罢,她整理衣襟,竟径直向养心殿走去。
“什么人?”守卫喝道。
“本宫乃长公主赵然燕,要见陛下。”赵然燕声音清冷,自有一股威严。
守卫们一愣,长公主?长公主不是已经……
“长公主早已薨逝,你是何人,敢冒充公主?”
“放肆!”赵然燕厉声道,“本宫是先帝亲封的长公主,谁敢说本宫薨逝?让开,本宫要见陛下!”
守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妄动。赵然燕抓住机会,继续向前:“陛下病重,本宫特来探视,你们竟敢阻拦,该当何罪?”
“公主恕罪!”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躬身道,“但太后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视陛下。请公主不要为难小人。”
“太后?”赵然燕冷笑,“太后是陛下生母,难道会不让本宫这姐姐探视?本宫看,是你们假传懿旨,图谋不轨!让开,否则本宫叫人了!”
她说着,竟真的提高声音:“来人啊!有人假传懿旨,阻拦本宫探视陛下!”
这一喊,惊动了整个养心殿。殿内灯火亮起,一个太监匆匆出来,见是赵然燕,大惊失色:“公……公主?您……您怎么……”
“李公公,连你也不认得本宫了?”赵然燕认得此人,是养心殿管事太监。
“老奴不敢!”李公公急忙跪下,“公主,您快走吧,这里危险……”
“本宫不走,本宫要见陛下。”赵然燕说着,就要往殿内闯。
守卫们欲拦,又不敢动手。就在僵持之际,殿内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何人在外喧哗?”
曹彬走了出来。
他年约四十,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狡诈。见是赵然燕,他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笑容:“原来是公主殿下。公主不是在南边休养吗?怎么突然回宫了?”
“本宫听说陛下病重,特来探视。”赵然燕直视他,“国舅为何阻拦?”
“不敢不敢。”曹彬笑道,“只是陛下病重,需要静养。太医说了,不宜见人。公主还是请回吧,待陛下好转,再进宫不迟。”
“若本宫非要见呢?”
曹彬笑容一收:“那就别怪臣无礼了。来人,请公主去偏殿休息。”
守卫们上前。就在这时,杨毅然、周崇等人从暗处冲出,瞬间制住守卫。
“曹彬,你好大的胆子!”杨毅然持剑而立,目光如刀。
曹彬脸色大变:“杨……杨毅然?你……你不是归隐了吗?”
“本王是归隐了,但有人要祸乱朝纲,毒害陛下,本王不得不管。”杨毅然一步步逼近,“曹彬,说,陛下中的是什么毒?解药在何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曹彬强作镇定,“陛下是中风,何来中毒?杨毅然,你擅闯皇宫,该当何罪?来人,拿下!”
然而,他喊了几声,却无人响应。原来,周崇已带人将养心殿外的守卫全部制伏。
曹彬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杨毅然一剑刺去,正中他大腿。曹彬惨叫倒地。
“说,解药在何处?”
“我……我不知道……”曹彬咬牙。
“不知道?”杨毅然剑尖抵在他咽喉,“那本王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我说!”曹彬终于怕了,“是……是‘百日眠’。中毒者会昏迷不醒,状若中风,百日之后,便会……便会悄无声息地死去。太医诊不出,因为此毒来自西域,中原罕见。”
“解药呢?”
“在……在我怀中,有一个玉瓶。”
杨毅然从他怀中搜出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三粒红色药丸。
“如何服用?”
“一日一粒,连服三日,便可解毒。但中毒若超过三十日,便无药可救。如今陛下已中毒二十五日,还……还来得及。”
杨毅然将药瓶交给赵然燕:“快去给陛下服下。”
赵然燕接过,冲进殿内。杨毅然则盯着曹彬:“谁指使你的?太后可知情?”
“太后……太后不知。”曹彬颤声道,“是我……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想……想让陛下‘病逝’,然后扶太后的幼子、我的外甥登基,我便可……便可掌控朝政……”
“畜生!”杨毅然一剑刺穿他肩膀,“陛下是你亲外甥,你竟下得去手!”
“啊——!”曹彬惨叫,“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也是被逼无奈啊!这些年,你打压外戚,我曹家日渐式微,若再不行动,只怕……”
“只怕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太后走了出来,一身素衣,面容憔悴,眼中却满是怒火。她身后,赵然燕扶着赵祯,赵祯虽脸色苍白,虚弱无力,但已睁开了眼睛。
“母后……”曹彬惊恐。
“不要叫我母后!”太后厉声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你竟敢对祯儿下毒,你……你还是人吗?”
“姐姐,我……我也是为了曹家……”
“为了曹家?”太后流泪,“为了曹家,你就要害死我的儿子?曹彬,你太让我寒心了。”
她转身,对杨毅然深深一礼:“王爷,是我糊涂,听信谗言,以为你真要篡位,才让曹彬有机可乘。如今真相大白,请王爷处置。”
杨毅然看着这位曾经对他百般猜忌的太后,心中感慨。他扶起她:“太后请起。当务之急,是让陛下好生休养。至于曹彬……”
他看向周崇:“押入天牢,严加审讯,揪出所有同党。”
“是!”
曹彬被拖走,养心殿终于恢复平静。赵祯服下解药,精神稍好,握住杨毅然的手:“皇叔,您回来了……”
“臣回来了。”杨毅然眼中含泪,“陛下受苦了。”
“朕不怕苦,只怕……只怕再也见不到皇叔。”赵祯虚弱一笑,“皇叔,别走了,好不好?朕需要您。”
杨毅然看着少年天子眼中的依赖,心中柔软,但想起江南那个桂花飘香的小院,想起与赵然燕的约定,又犹豫了。
赵然燕看出他的为难,轻声道:“杨哥哥,留下吧。陛下需要你,大周需要你。我们的日子,还长。”
杨毅然看着她,又看看赵祯,终于点头:“好,臣留下。但臣只辅政一年,待陛下完全康复,朝政稳固,臣便真的要归隐了。”
赵祯重重点头:“朕答应皇叔。”
次日,杨毅然重新摄政的消息传遍朝野。曹彬一党被连根拔起,数十名官员下狱。张谦官复原职,周崇加封镇国公,赵成升任九门提督。
朝政很快恢复正常。杨毅然这次不再大权独揽,而是悉心教导赵祯处理政务。赵祯聪慧,进步神速。
一年后,赵祯已能独立处理朝政。杨毅然再次上表,请求归隐。这一次,赵祯虽不舍,但知留不住,只得准奏。
离京那日,赵祯率文武百官送至城外十里。
“皇叔,此去珍重。若想朕了,随时回京。”
“陛下也要保重,做个好皇帝,让百姓安居乐业。”
“朕谨记皇叔教诲。”
车马南行,这一次,是真的归隐了。
江南,枫桥镇,听雨轩。
桂花又开了,满院飘香。赵然燕在绣架前刺绣,杨毅然在书房作画。偶尔有镇民来串门,送些自家种的瓜果,说说家长里短。
平静,安宁,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这日,杨毅然在院中修剪花枝,忽见远处一骑快马飞驰而来。到近前,竟是周崇。
“周崇?你怎么来了?”
周崇下马,单膝跪地:“王爷,末将……末将是来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
“北戎新可汗阿史那,集结大军,欲再犯边。末将请命出征,此去……或许不归。”周崇眼中闪过决绝,“特来向王爷辞行,谢王爷知遇之恩。”
杨毅然沉默片刻,缓缓道:“阿史那……是赤鲁花之子吧?当年让他逃了,如今卷土重来,也在意料之中。周崇,此去凶险,你可有把握?”
“末将以死相搏,必不让北戎越境一步。”
“不,你不能死。”杨毅然扶起他,“你要活着回来,我还等你喝酒呢。”
周崇眼眶一红:“王爷……”
“去吧,我等你凯旋。”
周崇重重磕了三个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杨毅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这江山,这天下,终究还是放不下。
“杨哥哥,”赵然燕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若想去,便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杨毅然转身,看着她温柔的眼,摇摇头:“不去了。这江山,有陛下,有周崇,有张首辅,他们会守好的。我答应过你,要陪你过平静日子,不能食言。”
“可是你……”
“我没事。”杨毅然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些感慨。这天下,总有人要守护。以前是我,现在是他们。而我们,就在这里,过我们的小日子,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赵然燕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好,我们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江山,这美人,这天下。
他守过了,也放下了。
如今,他只守一人,守一院,守这平凡岁月,静好时光。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