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了。若他日有难,可去江南寻我。”
“老奴……遵命。”
杨毅然携赵然燕上车,车马缓缓驶出王府。街道两旁,竟有百姓自发相送,跪地叩首,高呼“王爷保重”。
赵然燕掀开车帘,看着那些质朴的百姓,眼中含泪:“杨哥哥,你看,百姓是记得你的。”
“记得又如何?”杨毅然轻叹,“终究是辜负了。”
车马出城,向南而行。行了半日,在一处山岗停下。杨毅然下车,回望京城。城墙巍峨,宫殿隐约,这是他守护了三年的地方。
“舍不得?”赵然燕走到他身边。
“有点。”杨毅然握住她的手,“但更舍不得的,是你。然儿,跟我走,你会后悔吗?从此不再是公主,只是寻常妇人,粗茶淡饭,布衣荆钗。”
“不后悔。”赵然燕靠在他肩上,“只要和你在一起,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两人相视而笑。正要上车,忽听身后马蹄声急。
“王爷留步!”
周崇率一队骑兵飞驰而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周崇,愿辞去军职,追随王爷!”
杨毅然扶起他:“胡闹!你是镇北将军,岂可擅离?北境还需要你。”
“王爷!”周崇急道,“您这一走,朝中必生变。末将已安排妥当,北境有副将坐镇,无妨。让末将护送您到江南,否则末将心中难安。”
杨毅然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劝不住,只得点头:“也罢,那就送到江南边界。之后,你必须回北境。”
“末将领命!”
一行人继续南下。杨毅然料得不错,这一路果然不太平。
第一日,在保定府驿站,夜间有人投毒,幸被周崇识破。投毒者是驿站驿丞,受吏部侍郎指使。
第二日,过黄河时,渡船漏水,又是周崇早有防备,提前备了船只。
第三日,在邯郸城外遇山贼劫道,山贼足有数百,装备精良,绝非普通匪类。激战半日,周崇率亲兵将其击溃,生擒头目,竟是兵部一名郎中的家将。
“王爷,这些人都是朝中官员派来的。”周崇面色凝重,“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您的命。”
“让他们来。”杨毅然冷笑,“来得越多,暴露得越彻底。周崇,将这些人名都记下,派人密报张首辅。”
“是。”
如此走了半月,遭遇七次刺杀,三次下毒,两次纵火。但周崇安排周密,每次都有惊无险。杨毅然与赵然燕同吃同住,寸步不离,保护得滴水不漏。
这日,行至徐州。杨毅然决定在此停留两日,一来让赵然燕休息,二来,他要去见一个人。
济世堂,孙神医。
孙神医见杨毅然来访,先是一愣,随即冷笑:“王爷不是归隐了吗?怎么又回徐州了?莫不是舍不得这荣华富贵?”
杨毅然不恼,躬身道:“神医说笑了。在下此次来,是向神医辞行。此去江南,或许不再回北,特来感谢神医当日赠药之恩。”
孙神医神色稍缓:“公主伤势可好了?”
“已大好,多谢神医挂念。”杨毅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本手抄医书,“这是在下一路整理的行军医方,其中有不少治疗刀剑创伤、疫病瘟疾的方子。虽不及神医医术精深,但或许对百姓有用,特赠予神医。”
孙神医接过,翻阅几页,脸色渐渐郑重。这些医方简单实用,药物易得,正是百姓所需。他抬头看杨毅然,眼神复杂:“王爷有心了。”
“应该的。”杨毅然道,“临行前,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徐州乃至江南,多有百姓因匪患流离失所,伤病无数。在下已命徐州知府开仓放粮,但医者不足。恳请神医出面,召集江南医者,设立义诊,救治百姓。所需银两药材,在下一力承担。”
孙神医看着杨毅然,良久,缓缓道:“王爷是真要归隐,还是以退为进?”
杨毅然微笑:“神医以为呢?”
“老朽不知,也不想知道。”孙神医摆手,“但王爷所托之事,老朽应了。不为王爷,为百姓。”
“多谢神医。”
从济世堂出来,杨毅然心情舒畅。赵然燕在马车中等他,见他面带笑意,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了了一桩心事。”杨毅然上车,“走吧,去江南。”
又行十日,进入江苏地界。江南水乡,风光与北方迥异。小桥流水,白墙黛瓦,舟行碧波,人在画中。
赵然燕趴在车窗边,看得入迷:“杨哥哥,这里真美。”
“喜欢吗?”
“喜欢。”赵然燕回头,眼中闪着光,“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好。”
这日,行至苏州城外三十里的枫桥镇。镇子不大,但依山傍水,景色秀丽。杨毅然决定在此停留,寻找合适的宅院。
镇东有处宅子,原是镇上富户所有,后举家迁往苏州,宅子便空了下来。三进院落,白墙黑瓦,院中有井,后院临河,可停舟船。最妙的是,院中有一棵老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香。
“就这里了。”杨毅然当即买下。
安顿下来后,他履行诺言,让周崇回北境。周崇百般不舍,但军令难违,只得含泪告辞。
“王爷,保重。若有需要,随时传信,末将万死不辞。”
“去吧,守好北境,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周崇走后,宅中只剩下杨毅然、赵然燕,以及两个路上买的小丫鬟。日子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起初几日,赵然燕兴致勃勃地布置新家。她将正堂布置成绣房,摆上绣架,穿针引线。杨毅然则在书房整理这些年写的诗文、札记,偶尔也提笔作画。
镇民们不知他们身份,只当是北方来的富户。杨毅然化名杨文,赵然燕化名赵燕,夫妻相称。镇民淳朴,见他们和气,也常来往。
然而,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半月。
这日,杨毅然正在院中修剪桂花枝,忽听门外马蹄声急。开门一看,竟是张谦派来的信使,风尘仆仆,满脸焦急。
“杨先生,张首辅密信!”
杨毅然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中只有八个字:
“陛下病重,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