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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北戎大营已破!”副将来报。
“好。”杨毅然勒马,“传令,收拢兵马,渡河支援周崇。”
“是!”
而此时,独儿河上游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周崇虽占先机,但北戎军兵力占优,渐渐稳住阵脚。
“将军,北戎军太多了,我们撑不住了!”副将浑身是血,急道。
“撑不住也要撑!”周崇咬牙,“王爷马上就到,必须拖住他们!”
话音刚落,忽听对岸杀声震天。杨毅然率军杀到,从背后袭击北戎军。北戎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可汗,大营……大营被攻破了!”探马来报。
赤鲁花如遭雷击,回头望去,只见大营方向火光冲天。他这才明白,自己中了杨毅然的计。
“杨毅然……你好狠!”赤鲁花眼中充血,“传令,全军突围,撤回草原!”
“是!”
北戎军拼命突围,但前后被夹击,死伤惨重。赤鲁花在亲兵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向北方逃去。
“追!”杨毅然令下。
周军紧追不舍。这一追,便是三百里。北戎军一路溃逃,丢盔弃甲,死伤无数。赤鲁花身边,只剩三千亲兵。
“可汗,前面是断魂崖!”阿史那急道。
赤鲁花勒马,只见前方一道断崖,深不见底。回头望去,追兵已至。
“天亡我也……”赤鲁花惨笑。
“可汗,我们护您杀出去!”亲兵们齐声道。
“不必了。”赤鲁花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杨毅然,眼中闪过决绝,“杨毅然,本汗可以死,但北戎不会亡。今日之败,他日必有人替本汗讨回!”
说罢,他竟纵马一跃,跳下断崖。
“可汗——!”阿史那惊呼,但已来不及。
杨毅然率军赶到崖边,只见断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已不见赤鲁花身影。
“王爷,赤鲁花跳崖了。”周崇道。
杨毅然沉默片刻,缓缓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派人下去搜。”
“是。”
三日后,崖底。
士兵们找到了赤鲁花的尸体,已摔得面目全非,但身上的金甲和金刀,证明了他的身份。
“王爷,确是赤鲁花。”周崇禀报。
杨毅然看着那具尸体,心中并无喜悦。赤鲁花虽死,但北戎未灭。草原上的部落,不会因为一个可汗的死就臣服。相反,他们可能会选出新的可汗,卷土重来。
这仗,还没完。
“传令,将赤鲁花首级传示各部落,凡愿臣服者,可免一死。凡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另外,”杨毅然顿了顿,“厚葬赤鲁花。他虽为敌,但也是一代枭雄,当得起勇士之礼。”
周崇一愣,随即躬身:“王爷仁厚。”
杨毅然摇头,不是仁厚,是兔死狐悲。赤鲁花为夺天晶,不惜以活人血祭,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而他杨毅然,为守这江山,又牺牲了多少?
李墨,三万将士,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代价。
“王爷,此战大捷,北戎元气大伤,十年内难再南下。”周崇道,“我们可以回京了。”
“回京……”杨毅然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回京之后呢?继续做他的摄政王,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面对那些永远不满的宗室和朝臣?还有……赵然燕的病。
太医说,她的余毒已清,但身体大损,需好生调理。可京中是非之地,如何能静养?
“周崇,”他忽然道,“本王想……退位。”
“什么?”周崇大惊,“王爷,万万不可!国不可一日无主,您若退位,朝中必乱!”
“朝中有张首辅,有你们这些忠臣良将,乱不了。”杨毅然苦笑,“本王累了,真的累了。这江山,这天下,本王守了三年,够了。”
“可是王爷……”
“不必再劝。”杨毅然摆手,“回京之后,本王会安排一切。你去准备吧,三日后,班师回朝。”
“……是。”
周崇退下。杨毅然独坐帐中,看着案上的地图,那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大周的疆域,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这江山,他守了三年,也累了三年。如今北戎已平,内乱已定,是时候……放下了。
只是,他放得下吗?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杨毅然皱眉:“何事喧哗?”
“报——!”亲兵冲进来,面色惨白,“王爷,不好了!公主……公主出事了!”
杨毅然浑身一震,猛地起身:“然儿怎么了?”
“公主她……她吐血昏迷,太医说……说恐怕……不行了……”
“什么?!”杨毅然如遭雷击,冲出门去。
赵然燕帐中,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赵然燕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然儿!”杨毅然扑到床前,握住她的手,冰凉。
“王爷……”赵然燕缓缓睁开眼,看到他,虚弱一笑,“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杨毅然声音哽咽,“你别说话,好好休息,太医会治好你的。”
“没用的……”赵然燕摇头,“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
“胡说!”杨毅然眼中含泪,“你答应过我,要和我去江南,开一间绣庄。你不能食言……”
“对不起……杨哥哥……”赵然燕伸手,轻抚他的脸,“我……食言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一定陪你去江南……”
“不要下辈子,就这辈子。”杨毅然紧紧握住她的手,“然儿,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回京,找最好的大夫……”
“来不及了……”赵然燕眼中泪光闪烁,“杨哥哥……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这……太平盛世……”
声音渐弱,最终无声。她的手,缓缓垂下。
“然儿?然儿!”杨毅然摇晃着她,但她已无反应。
“公主……薨了……”太医颤声道。
“不——!”杨毅然仰天长啸,声如泣血。
帐外,残阳如血,鸦声凄厉。
这江山,他守住了。
但这美人,他永远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