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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京城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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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省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书院钟声响起,才各自回房。

    杨毅然走在回廊上,心里沉甸甸的。陈子安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周明德果然在谋划什么。

    回到屋里,他点上灯,提笔写信。写给谁?赵然燕?不,不能什么事都靠她。

    他写了封家书,给刘顺的。只说在京城一切安好,勿念。又附了二两银子,让他转交给村里的孤寡老人。

    写完信,已是深夜。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杨毅然推开窗,寒风卷着雪片涌进来,冰冷刺骨。他望着远方的皇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长公主……”他低声自语。

    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否也在看着这场雪?

    腊月廿三,小年。

    书院放了假,学子们大多回家过年。李墨也被他爹接走了,说是要去拜访京城的亲友。

    杨毅然一个人留在书院。周管事送来些年货,有米有面,还有半只鸡。

    “杨公子不回家过年?”周管事问。

    “家里没人了。”杨毅然笑笑。

    周管事点点头,没再多问。

    小年夜的京城,格外热闹。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食物的香气。杨毅然站在院中,看着远处升起的烟花,心里涌起一丝孤寂。

    穿越快一年了,他习惯了这个世界,但终究是异乡人。

    “杨公子。”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杨毅然回头,见沈青站在廊下,一身黑衣,几乎融在夜色中。

    “沈大人?”

    “殿下请公子过府一叙。”沈青递过一个手炉,“天冷,公子拿着。”

    杨毅然接过手炉,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现在?”

    “是,马车在门外。”

    杨毅然不再多问,跟着沈青出了书院。门外停着一辆青布马车,不起眼,但拉车的马神骏异常。

    马车穿过长街,往城东方向去。街上张灯结彩,行人如织,欢声笑语不断。杨毅然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这繁华盛景,心里却一片平静。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朱门高墙,门前两座石狮,威严气派。门楣上悬着匾额,上书“长公主府”四个大字,是御笔亲题。

    沈青引他进门,穿过影壁、回廊,来到一座暖阁前。阁内灯火通明,隐约有琴声传出。

    “殿下,杨公子到了。”沈青在门外禀报。

    琴声停了。片刻,门内传来赵然燕的声音:“进来吧。”

    沈青推开门,侧身让杨毅然进去。

    暖阁里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正旺。赵然燕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张古琴。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袄,外罩银狐披风,乌发松松挽着,只插一支白玉簪。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毅然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数月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还好。

    “在京城可还习惯?”赵然燕问,语气平淡,如话家常。

    “还好,多谢殿下关心。”

    “书院住得惯吗?”

    “很好。”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有些僵硬。沈青早已退下,暖阁里只剩他们二人。

    “你的《安边策》,父皇看了。”赵然燕忽然说,“他说你有见识,但太过激进。兵农合一,通商互市,都是大事,需从长计议。”

    “是,学生明白。”

    “不过,”赵然燕抬眼看他,“父皇也说,朝中暮气沉沉,需要新鲜血液。你若能在会试中脱颖而出,他愿给你机会。”

    杨毅然心中一震:“陛下……真这么说?”

    “君无戏言。”赵然燕淡淡道,“但前提是,你能考中。而且要考得好,不能只是中规中矩。”

    杨毅然沉默。他知道,这是赵然燕在给他铺路,但这条路,不好走。

    “铜牌的事,”赵然燕转了话题,“是刘学军拿的。他想用那枚铜牌做文章,说你私藏宫中之物,图谋不轨。”

    杨毅然手心冒汗:“那……”

    “东西我已经拿回来了。”赵然燕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放在桌上,“这是母后给我的,让我在危急时刻用。那日给你,是权宜之计。”

    杨毅然看着那枚铜牌,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原来是她母亲的遗物……

    “刘学军那边,我已经处置了。”赵然燕语气平静,但杨毅然听出了一丝冷意,“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但周明德……我动不了。他是礼部侍郎,又是今科主考,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会惹大麻烦。”

    “学生明白。”

    “会试的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赵然燕看着他,“剩下的,靠你自己。周明德若要在考场上做手脚,我未必能及时察觉。”

    “殿下已经帮了我很多。”杨毅然起身,深深一揖,“学生感激不尽。”

    赵然燕摆摆手:“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若你是个扶不起的,我也懒得费心。”

    这话说得直白,杨毅然却笑了:“殿下说的是。”

    赵然燕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杨毅然,你变了。”

    “变了?”

    “在北地时,你虽然镇定,但眼里有怯意。现在……”她顿了顿,“眼里有光了。”

    杨毅然一愣,随即笑道:“或许是读书读多了,开窍了。”

    “或许吧。”赵然燕不再深究,从桌上拿起一个锦盒,“这个给你。”

    杨毅然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方砚台,正是揽月楼文会那方端砚。

    “这……”

    “知府呈上来的,说是文会头名的彩头。”赵然燕道,“我让人裱了你的《安边策》,连同这方砚台,一起呈给了父皇。现在物归原主。”

    杨毅然抚摸着砚台,温润如玉,墨色深沉。这方砚,见证了他的一鸣惊人,也见证了他和赵然燕的重逢。

    “多谢殿下。”

    “好好用它,写出好文章。”赵然燕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涌进来,带着雪花的清冷。

    “杨毅然,”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你若能金榜题名,我便告诉父皇,你我之事。”

    杨毅然心头狂跳:“殿下……”

    “但不是现在。”赵然燕转身,目光清亮,“现在说了,只会害了你。朝中那些人,若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会千方百计阻你前程。我要你堂堂正正地考,堂堂正正地入朝。到那时,再说不过。”

    杨毅然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明白了,赵然燕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还情,更是……在等他。

    等他成长,等他强大,等他足以站在她身边。

    “学生……定不负殿下所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赵然燕笑了,如冰雪初融,春花乍放。

    “去吧,好好备考。正月十五,京城有灯会,你若得空,可来看看。”

    “是。”

    杨毅然躬身告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然燕仍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飞雪,身影孤单而挺拔。

    他握紧手中的锦盒,转身离去。

    门外,沈青在等候。

    “沈大人,殿下她……一直这么辛苦吗?”杨毅然忽然问。

    沈青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十三岁参政,十五岁代天巡狩,十七岁查边关贪腐案。这些年,明枪暗箭,从未断过。王佐案后,朝中更是暗流涌动。殿下她……不容易。”

    杨毅然点头,没再说什么。

    马车驶回书院,已是子夜。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杨毅然回到屋里,将那方端砚放在桌上。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砚台上,墨色深沉,光泽内敛。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

    “永和二十七年冬,腊月廿三,夜雪。见长公主于府中,得赠端砚。嘱余专心备考,以期金榜题名。余感其意,当勉之。”

    写罢,他将纸折好,与那枚铜牌放在一起。

    窗外,更鼓声声。

    京城的夜,深了。

    而长公主府中,赵然燕仍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是边关刚送来的。

    “北狄异动,恐有战事……”

    她放下信,揉了揉眉心。朝中主和派势大,边关却已剑拔弩张。父皇年事已高,太子又软弱……

    “杨毅然,”她低声自语,“你可要快些成长。这大兴朝,需要你。”

    窗外,又飘起了雪。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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