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在路口,恰好“偶遇”了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
方脸,厚嘴唇,左眼下方有一道翻卷的旧刀疤。
沈夜认识他。
这人叫周铁柱。
十天前,十万人叛离领地时,这个周铁柱是刘月手下的打手之一。
当时这小子手里拎着两把开山刀站在人群里。
而现在。
周铁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极其整洁的蓝色制服,头发梳得服服帖帖。
他那张原本布满暴戾的脸上,此刻正挂着和那个接待员陈星一模一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的温和微笑。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正站在街角迎接几个刚被捞上来的难民。
“家人们,欢迎回家!辛苦了!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周铁柱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他原本充满杀气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浑浊与顺从。
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抽去了脊梁骨和灵魂的阉牛。
沈夜低着头,佝偻着背慢慢走过,没有停步。
周铁柱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如同看着一个陌生的物件,没有任何认出他的迹象。
走到食堂,沈夜在青禾对面坐下。
“看到了?”沈夜用极低的声音问。
青禾微微点头,那双异色双瞳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她的目光越过沈夜的肩膀,扫向食堂另一侧的几张桌子。
那里坐着十几个人。
沈夜细看之下,认出了好几张面孔,全都是当初跟着苏暮晚离开领地的那批人。
但苏暮晚本人并不在其中。
这些人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狂热幸福感。
有的人因为暴食,甚至比离开领地前还胖了整整一圈,肚子高高隆起。
但他们所有的眼神,都和周铁柱一样。
干净。温顺。
像一具具被注满了快乐气体的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