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得明白,这一胎,富察家阖族上下都盯着,要她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下来。
随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包秘药。
那药她认得。是用来整治不听话妾室的。
药性阴损,不伤胎儿,专损母体。
服下去,胎能稳稳当当坐到足月,至于大人能不能熬过来,就要看各人的命了。
富察家要的,是这个孩子。
至于孩子的额娘是死是活,在那些老爷们眼里,原也不是顶要紧的事。
富察夫人把那包药贴身藏着,好几日,连拿出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她的女儿啊。
是她十月怀胎,一点一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
别人可以不管, 自己怎么能下得去手呢?可女儿这样,一旦富察家放弃她,在这宫里又能活多久呢?
富察夫人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
皇后宫中。
剪秋把富察贵人宫里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皇后捏着茶盏,半晌没言语,末了,冷笑了一声。
“富察夫人真是慈母心肠啊!~”
剪秋迟疑道:“娘娘,那咱们先前费的那些心思……”
“急什么。”皇后放下茶盏,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她以为自己女儿不告状,这事就完了?”
皇后慢悠悠地开口:
“剪秋,你安排几个妥帖的人,往宫外递些话。
就说富察贵人恃宠而骄,成日在园子里招摇,太医千叮万嘱要静养,她偏不听,这才动了胎气,闹得龙胎不稳。”
剪秋眼睛一亮:“娘娘是想……”
“富察家不是把这一胎看得比命还重吗?”皇后笑得温和,“本宫倒要看看,这话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还能不能坐得住。
嫡女又怎么样?和家族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啊!”
“奴婢明白。”剪秋福了一礼,退下去安排。
……
另一边,皇上从富察贵人宫里出来,坐上轿辇,行了一段,忽然开口吩咐:
“去华妃那儿。”
苏培盛一愣,随即扬声:“摆驾——”
到了华妃宫门口,皇上却摆了摆手,不许太监进去通传,也不让苏培盛跟着,
自己一个人先踱步进去。
殿内静悄悄的。
绕过紫檀屏风,皇上脚步一顿。
屋内传来细细的抽泣声,
华妃背对着门,坐在桌旁,肩头轻颤。
颂芝站在榻边,弯着腰,低声劝着:
“娘娘,您别哭了,当心伤了眼睛。”
皇上站在那儿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谁惹我们华妃娘娘了?只管打发了便是。”
华妃一惊,猛地坐起身,忘了拭泪,泪珠湿漉漉地贴在腮边。
颂芝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去:“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皇上摆摆手,走到华妃旁边拉着她一起坐下,用自己的帕子给华妃拭泪,
“瞧瞧,眼睛都哭肿了。多大点事,至于么。”
华妃扭过脸去,不肯看他:“皇上不在富察贵人那儿守着,跑嫔妾这儿来做什么。”
这话酸的。
皇上也不恼,慢悠悠地道:“朕若不来看看,只怕有人要把这宫殿的房顶哭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