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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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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过潮湿的地面,很快消失在廊角。

    安比槐独自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那间屋子,如今是他唯一能感到些许掌控感的地方。

    夜色浓稠。沈聿修坐在灯下,看着自己刚才捂过叔父嘴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和牙关磕碰时细微的震动。

    抬眼看着床上的叔父,身形枯槁, 哪有半分记忆中的潇洒模样。

    月白锦袍玉花骢,勒马回望指苍穹。

    按照沈家为嫡支子弟铺就的路,他本该熟读四书五经,科举入仕,一步步踏入朝堂,然后迎娶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延续家族的荣耀与昌盛。

    像他的长兄,沈聿修的父亲那样,沉稳,端方,每一步都踩在规矩里。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那年,他非要三叔陪着他去雨中赏荷,附庸风雅。

    惊鸿一瞥。

    后来,后来事情就渐渐不对了。

    沈聿修闭上眼。他有些不敢想了。

    父亲和三叔争吵, 祖母扯着三叔哭泣。

    原本已经快要织就好的一匹完美锦缎,咔嚓一剪刀,经纬断裂,图案崩毁,。

    “若这个家容不下她,也容不下我的选择,那我……便离开这个家!”

    “你敢!” 父亲的怒吼。

    “你看我敢不敢!” 三叔毫不退让。

    再后来,便是某个深夜,三叔留下一封书信,彻底消失了。带走的,只有几件随身衣物,和那匹他钟爱的玉花骢。

    沈聿修猛地睁开眼,从那段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再次看向床上的人,目光掠过那枯瘦的手腕,那曾经执笔作画、抚琴弄弦、潇洒挥鞭的手,如今无力地垂着。

    骑马倚斜桥的沈三爷,早死在了七年前那个决绝离家的雨夜。

    活下来的,是随时可能暴露,人人喊打的邪魔歪教,他修炼的是历朝历代都严令禁止、一经发现必遭严惩的巫蛊厌胜之术!

    那些破碎的、嘶哑的呓语,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响,比方才亲耳听闻时更加清晰,也更加骇人:

    “开坟……”

    “取骨……”

    “化魂……”

    “夺舍……”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世家子弟的教养与认知里。

    安比槐听见了多少?

    他们的眼神里,有多少是真担忧,多少是试探?

    灯花爆了一下,沈聿修从沉思中回神。

    桌上的甜汤早已凉透。

    今夜必须做个了断!!!!

    他必须弄清楚,三叔到底走了多远,陷了多深。

    那些“开坟取骨”、“化魂夺舍”的疯话,究竟只是神志不清的胡言,还是他真的在尝试某种可怕的、禁忌的东西?还是……已经做了?

    如果安比槐知道的太多, 那就不好办了,毕竟也是官身,处理起来太麻烦。

    还有那个连碗都端不稳的丫鬟。

    沈聿修打定主意后,换了一身玄色衣衫,拿好东西,悄悄离开了小院。

    书房此时还亮着灯,安比槐放下甜汤,拿起笔重新斟酌香料的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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