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落进嘈杂的包厢里,被周围桌的喧嚣声裹住,显得很短,也很重。
苏浅浅看着林易垂下的眼帘,没有追问。
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面前的长筷,夹起一片刚烫到恰好的黑毛肚,直接怼进了林易的油碟里。
“哎,赶紧吃赶紧吃!这毛肚只能烫十五秒,时间一长就咬不动了!”
她声音重新拔高,语速变快,像换了一个频道。
“跟你说,今天王博被雯姐给骂了……”
她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没关门,让我听见了……”
林易夹起那片毛肚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说话,但下颌线松开了。
苏浅浅继续往下说。
从王博被骂,说到下午收进来一个爱怼人的奶奶,说到孙护士今天换了一双新的白色护士鞋。
锅里的食材一盘一盘下,又一盘一盘捞起来。
这顿饭吃得很松弛。
林易听得多,说得少。
偶尔接一句,接的都是话最短的那种。
吃得差不多了,桌角那个四四方方的黑盒子从苏浅浅进包厢起就放在那里,一直没被提起。
林易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伸手准备把盒子直接揣进口袋。
“不打开看看吗?”
苏浅浅双手托着下巴,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眼睛直盯着他,一副等着的架势。
林易的手停住。
他把盒子重新放回桌面,拆开了外面的暗纹丝带。
盖子揭开。
黑色天鹅绒内衬上,躺着一支钢笔。
墨蓝色的金属外壳,笔身有细密的横纹,笔夹是哑光银色。
林易把钢笔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沉,重心在笔身前段。
他拔开笔帽,看了看笔尖,斜切口,弧度标准,再重新扣上笔帽。
咔哒。
严丝合缝。
“很合手。”
林易抬起头。
“谢谢。”
苏浅浅眼睛弯起来,左边脸颊的酒窝陷下去。
“我看你原来那支笔总漏墨,手指上老是蹭着墨水印。”
她站起身,拎起帆布包,顿了一下。
“大夫开方子,字必须得稳。”
她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
“我饱了,咱走吧。”
“明天周二,你肯定又是满号,早点回去歇着。”
走出火锅店,外面的空气立刻凉下来。
初秋,老城区的梧桐叶已经有几片黄了,落在路灯的光晕里。
苏浅浅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两条街。
林易送她走到楼门口,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这才转身往街对面走。
地铁站入口的风往上涌,带着地下管道特有的气味。
林易走下台阶,进了站。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划开屏幕。
微信列表里,一个长期沉在最下方的对话框弹出了新消息,备注名:妈。
他停在检票闸机旁边,站着没动。
【小易,24岁生日快乐。在那边当大夫照顾好自己。】
紧接着,一个橙黄色的转账框弹出来。
【转账给您 2000.00元】
站台广播响起来,报了进站的车次和方向。
林易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滑过,没有点开那个转账框,按灭了屏幕,手机揣回裤兜。
他刷卡进站,沿着月台往前走,没有去找空座位,顺着中间过道一直走到两节车厢的交接处。
列车启动。
车厢折棚随着加速,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里人最少。
林易背靠舱壁,站定。
口袋里那支新钢笔和手机放在同一个兜里,挨在一起。
他没想别的。
只是注意到,新笔的分量比旧的重了不少。
开方子的时候落笔应该会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