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处长用两根手指点着那份通知单的边缘。
“这是医院在保护你。你先在下面签个字。停职一到两周,回家休息,正好你的排班也严重超负荷了。急诊科这边我会安排人顶上。一切等我们医务处的法务科和这帮家属在桌子上把赔偿切割的数额谈妥了,把网上的风波平息了,你再回来重新上台子。”
“退一步。这是目前的维稳红线。”
这是一套典型、也无解的三甲医院官僚生态法则。牺牲一个当事医生的名誉和工作权,用“冷处理”来换取整个庞大机构在大众舆论面前的息事宁人。这种包裹在“我是为你好”外衣下的体制内打太极,比外面临街叫骂的医闹还要让人窒息。
陆渊的视线落在那支笔上。
两道清晰的紫色内出血压痕,还残留在他的右侧大鱼际肌根部。
昨天在三十四号手术室门前,为了保住一个老头随时要爆的大动脉,他跪在床上压了二十一分钟。今天为了保住一个孤儿的心脏,他亲手锯下了一条沾满泥浆的破腿。
“我如果在这张单子上签字。”
陆渊没有去拿那支笔。
“就等于作为当事首诊大夫的我自己、以及市一院,在法理认定上默认了这是一起‘未经授权导致患者终身残疾’的医疗事故。”
“更重要的是,急诊分诊红区绝对豁免权、为了保命可以暂缓一切形式程序的底线。在您这份文件面前,从此以后就会变成一个供所有外科医生推诿避险的借口。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们是希望医生救人,还是希望医生明哲保身?”
张处长的脸色沉了下去:“陆大夫,那是制度缺陷探讨层面的后话。现在,我们首先要稳住院子外面的火情!你必须配合。”
“斯拉——!”
一声刺耳的纸张脆裂声。
打断了张处长的官话。
老周一直看着窗外背着手。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走到了茶几前。
他那双做了一辈子胸腹裂伤缝合的老手,一把抓起那张打印着“停职通知”的A4纸。没有任何犹豫,顺着正中间那道官方制式的黑线,直接撕成了两半。
然后团成一个皱巴巴的纸球,看也没看,准确地抛进了桌角那个没有套塑料袋的废纸篓里。
“老周!你疯了?”张处长猛地站起来,碰到了膝盖前的茶几,保温杯晃了一下。
“外面围着十几台手机镜头在等着看医院给说法!”
“让他们拍。怕电量不够,从急诊科墙上拉根插排出去给他们充电。”
老周从办公桌抽屉的最底层,摸出了一张复印的热敏心电图纸,以及一卷淡蓝色的卷轴图纸。
老周把那张足以定性急死指征的T波心电图,啪地拍在张处长胸前。
“那小子的命,是陆渊用急诊刀把子强行劈回来的。急诊科没有退一步的说法。退半步,平床上躺着的就是死人。这个替死鬼的黑锅,他不背。我更不会让他离开抢救室半步去避什么狗屁风头。”
老周紧紧攥着那卷淡蓝色图纸的卷轴。看了一眼陆渊的沾血袖口。
那是市一院急诊科未来复合抢救手术室的蓝图。
“老张。跟我去顶楼一号会议室参加院领导调度会。把安保科也叫上。”
老周大步向门口走去。
今天院委会必须批给我一间带有免责应急程序的标准独立手术室配置。否则以后急诊科的大夫紧急救完人,还要被自己的医务处停职。用来安抚所谓的按闹分配。”
老周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嘈杂的叫号声涌了进来。
“不给我批!我就干到今天中午十二点。我周德明自己脱了这身白大褂,去一楼大门外那帮人的镜头面前,陪他们好好普一普心脏高血钾停跳前的医学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