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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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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类癔症’的帽子。”

    带头的刑警向前倾了倾身子。在出警前,他让技术科查了男人的背景。

    “六个月前,市重点中学老校区的化学教研实验室搬迁。”刑警盯着男人的脸,“作为高三年级总干事,你签发了废弃危化品的处理交接单。”

    “这大半年里,你就是在等她受尽折磨以后,死在某一次急性呼吸肌麻痹的睡梦中。”

    陆渊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例完美的医学谋杀病历。“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因为长期的心理疾病,自己折腾尽了最后一点生机。法医如果在死后不做特异性毒理切片化验,甚至会认定为心源性猝死。”

    调解室里只有空调排风口的低频嗡鸣声。

    两个便衣刑警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执法记录仪上。

    ...

    夹克男人看着桌上那张传真纸。

    他伸出手,试图去扶一下滑落在鼻梁上的中轴眼镜架。但手指碰到镜框边缘时,微小但不可克制地抖动了一下,眼镜歪了几毫米。

    “没有钱,没有任何外遇,更没买过高额保险。”

    夹克男人放弃了扶眼镜的动作,把手重新放回大腿上。声音里没有歇斯底里的被揭穿感,只有一种近乎枯萎的平静。

    “她有严重的神经衰弱。整夜整夜拉着我吵家里的鸡毛蒜皮。她总说不舒服、心慌,可带她去三院看了,拿回来的抑郁症药她全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加班的时候,要给她炖这不吃那不吃的补汤。我加班批卷子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哭着要跳楼。我提离婚,她拿着菜刀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割腕。”

    男人低着头,从镜片上方看着物证袋里的保温杯。

    “太累了。在那个废弃柜子里看到那瓶没贴化学标签的白色粉末时,我查阅了外网文献。”

    “她从不吃外面的东西。但她很信任我端给她的那杯水。那水清澈见底,没有一点味道。”

    “本来,按剂量推算,就差最后两个星期了。”

    知识分子在绝望婚姻泥沼中孕育出的杀意。不带砍刀的血腥,不见肉搏的咆哮。

    只有理智的计量学下毒、和用大半个时间跨度精心编制的诊断陷阱。

    这种借各大医院的“查无器质性病变(癔症)”来当帮凶的平庸之恶。就像这杯水一样,把人溺死在温情里。

    带头的刑警站起身。从后腰摸出了一副金属手铐。

    “咔哒”两声脆响,干脆利落地锁死了那个握过粉笔、也握过致命水杯的手腕。

    ...

    门被推开。犯人被押解出了急诊走道的侧门。

    陆渊转身走回急诊留观区。

    一号抢救室的门半开着。

    经过高强度的普鲁士蓝静脉络合结合,以及大量的温盐水洗胃抽吸过滤。

    那个二十七岁的女人躺在平床上。双腿那可怕的剧烈抽搐痉挛已经被压制了下来。

    连接在她身上的便携式心电监护仪,血氧饱和度稳稳踩在99的绿线上。呼吸机发出有节律的风箱声,代替了她清醒时痛苦压抑的尖叫。

    那团潜藏在神经末梢深处、不断释放着短路火花的重金属毒素被终止了源头供给,并进入了排泄循环。她沉沉地闭着眼。紧缩在眉心的那层深深的褶皱,一点点摊平。

    陆渊走到床尾。

    拿起挂在不锈钢横栏上的金属板夹。

    他抽出夹在里面的那支黑色水性笔,拔掉笔帽。

    在密密麻麻病程记录的最后一行空白处。

    用力写下:“重度慢性铊中毒急性爆发期。毒物排出。准予转入神内重症病房进行营养神经拔管治疗。”

    “咔。”笔帽套回笔端。

    病历板扔回床尾。陆渊走向响着分诊铃声的前厅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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