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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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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说得没错,您真是不用机器就能看出病来!我回去就在群里和帖子里给您发长文……"

    "不许发。"陆渊停下笔。

    年轻人愣住了。

    "去看病。出去。"

    年轻人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轻轻地、没有一点声音地带上。

    门关上。

    小周推门进来了。她刚才在外面导诊台,听到了全部的过程。

    她走到陆渊桌边,把一沓黄色的空白化验单拍在台面上。

    "陆医生。"

    "嗯。"

    "准备好迎接下个星期的门诊地狱吧。"小周的声音冷飕飕的,"经过他这么一宣传,全市觉得自己身上有怪病、别的医院查不出来的疑心病患者,都会排着队来挂你的号。让你用你的'神眼'给他们算一卦。"

    陆渊看着那沓黄色的单子。

    这是代价。

    那些灰白色的字,可以把隐患从深渊边上拽回来。但它也会带来那些不属于急诊范畴的狂热和失控。

    ...

    凌晨两点。值班室。

    日光灯关了。桌面上只有一盏老式的护眼台灯亮着。

    陆渊对着笔记本电脑。WOrd文档开着,《成人Still病并发HLH一例并文献复习》。

    前面病史回顾和抢救过程写得很快。

    光标停在了"讨论——鉴别诊断思路"这一段的开头。

    他写不下去。

    键盘上的退格键被按了三次。

    "首诊发现患者免疫指标存在隐匿性失调……"

    按住退格键,删掉。

    "基于临床直觉,我们在肺部感染基础上增加了淋巴细胞亚群分析……"

    按住退格键,删掉。

    光标在一片空白处跳动。

    一秒。两秒。三秒。

    他没办法向《中华急诊医学杂志》的审稿专家解释,为什么在一个发热只有一天、所有指标指向肺炎的壮汉身上,第一天就开了极其冷门的NK细胞检查。

    他不能写"因为他的头顶上飘着【免疫】两个字"。

    医学不能有直觉。医学必须有证据。

    他把电脑推开一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四分。

    他点开微信,找到沈芸。

    "睡了吗?"

    没有回应。

    陆渊把手机放下,准备去外面的饮水机接杯水。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

    是一张照片。

    昏暗的办公室,一盏黄色的落地灯。灯光下是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还有两摞几乎有半尺厚的卷宗。最上面的卷宗封皮上写着几个字:"周某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后并发生漏案"。

    下面跟了一条消息。

    "还在看病历。"

    陆渊坐了回去。

    "论文卡住了。"他打字,"周主任让我写赵学勇的那份病例报告。"

    "哪里卡了?"

    "逻辑。"

    陆渊把卡壳的原因发了过去。他说明了自己无法用客观指标去解释第一天开出那种冷门检查的突兀感。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然后,跳出来一条语音。

    三十秒。

    陆渊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语音的背景音里,有高跟鞋轻轻点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

    然后是沈芸的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聊天语气。低沉,清晰,带着一种律师在法庭上梳理证据链时的干练。

    "陆渊。法官不需要知道你脑子里是怎么'灵光一闪'的。医学的审稿人也一样。他们只认证据链。"

    "你不要写你是怎么'想到'去查NK细胞的。你要写,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进行排查的『必然性』。"

    "医学也是给别人看证据的。把你的过程藏起来,只拿得出结果和推导。"

    语音结束了。

    陆渊听了第二遍。

    听了第三遍。

    那些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她的声音,像是把卡在他脑子里的那根生锈的齿轮,咔哒一声,拨正了。

    他放下手机,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这一次,光标没有再停顿。

    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绵延不断。

    "……综上所述,当常规抗感染治疗无法解释患者的持续高热及快速进展的靶器官损害时,即应启动非典型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筛查路径。其中淋巴细胞亚群及铁蛋白水平的动态监测,在本例早期识别HLH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十五分钟后。

    最后一段打完。

    他按下Ctrl+S,保存了文档。

    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微信。

    "明天请你喝咖啡。"

    屏幕闪了一下,几乎是秒回。

    "要美式。不加糖。"

    陆渊看着那六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天快亮了。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想去茶水间倒杯水。

    走廊里的日光灯有点晃眼。

    前方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林琛和两个转运护士推着一张转运床,飞快地从电梯里冲出来,奔向抢救室。

    转运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瘦。极度的瘦。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失去生机的黄黑色——恶液质。晚期癌症的典型体征。

    他的嘴上没有罩氧气面罩,双手死死地、枯槁地抓着胸前的被角。

    陆渊的脚步停住了。

    老人的头顶上方,跳动着刺目的暗红色数字。

    62:14:05

    数字下面,是两个红得滴血的字:

    【消化】

    走廊后面,一个中年男人跟在转运床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在寂静的急诊楼里大吼:

    "医生!给他插管!一定要抢救!花多少钱都行!"

    陆渊站在饮水机旁,看着那张被推进抢救室的床。

    那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在经过陆渊面前时,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穿着白大褂的陆渊。

    那双手把被角攥得更紧了,枯树皮一样的嘴唇张开,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的气音:

    "别救我。"

    暗红色的数字,62:14:00。

    时间在跳。病人不想活。家属不让死。

    陆渊手里的纸杯,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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