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过了会儿,才伸手接过瓷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余味在舌尖散开,清冽中裹着一丝蜜润。
他心里嘀咕。
这丫头平日打翻茶盏的事干了不少,煮茶倒挺拿手。
可这一盏清露,火候稳、水温准。
算了,教呗。
慢慢来。
他搁下瓷盏,盏底与桌面相碰。
“晚饭提前吃,吃完就动身回府。你去找文霖,把行李清点一遍。”
话音落定,他掀开袖口看了眼腕上刻着时辰的银镯。
乐雅巴不得躲开一会儿,立刻福身应下。
薛濯本就是突然过来的。
文霖背的包袱里,就两套换洗衣服,没别的。
她先麻利地帮他理妥当,再折回去收拾自己。
眼角一扫,瞧见自己枕边那木匣子。
想到里头是何物,脸蛋腾地烧起来。
她红着耳根,抓起几样东西胡乱往包袱里一塞。
薛濯余光看见了,嘴角轻轻往上扯了扯,难得有了点笑模样。
乐雅整理好,快步走回来。
“大公子,都齐了。”
还没等薛濯开口,乐雅又抿了抿嘴。
她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抬头。
“奴婢琢磨了一宿……那件贴身的小衣,虽说不能穿了,可到底是我的东西。”
“您看,能不能还给我?我自己处理掉,行吗?”
薛濯瞧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是我不肯给,真没了。”
乐雅一下僵住,眼睛瞪圆,傻乎乎地眨了两下。
薛濯垂眸,语气轻快。
“本来我也合计过,这到底是姑娘家的东西,洗一洗、晾一晾,再偷偷塞回你手里。”
话锋一转,他耸了耸肩,随即轻轻一扯。
“可我这手劲儿,练武练惯了,没轻没重。就搓了两下,咔嚓,撕开一道口子,再搓,直接散成几片了。”
轰一声,乐雅脑子一空。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蹦不出来。
这人高马大的大公子,蹲在水盆边搓她那点小布片?
算了算了,丢了就丢了,当它没这回事儿。
只要她不提,薛濯不会说,文霖更不是碎嘴的人。
她结结巴巴道:“那……那奴婢这就去老夫人那儿问一句,何时动身?”
说完福了一礼,腰弯得极低。
刚挪了两步,身后又传来薛濯的声音。
“时辰到了,祖母那边自会派人来叫,用不着你跑一趟。”
他下巴朝桌案方向一点。
“把这些纸笔墨盒收一收,放稳当些。”
乐雅应了声是,赶紧凑过去。
之前以为他要用,压根没敢动。
这会儿挨着桌子,一样样归置齐整。
可她越低头干活,越觉得后背发毛。
薛濯就坐在那儿,目光一直跟着她。
他眼尖,一眼瞄见她胸口鼓鼓囊囊。
当即抬抬下巴:“掏出来,我瞅瞅。”
乐雅本能地一手按住前襟,手忙脚乱想遮。
薛濯差点被她气乐了。
“我不是你主子?”
她没辙,只得慢慢掏出一支木簪,又摸出一枚刚在文昌殿求来的黄纸符。
薛濯盯着那符,眉头轻轻一挑。
“谁用的?”
乐雅喉咙发紧,本想扯个阿弟。
可一想,薛濯早就把她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