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孙建国好歹也是位高权重、当了大半辈子官的人。这种人把面子和骨气看得比命还重。他跟我求饶有什么用?难道我还能让纪委放了他不成?”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再说了,就算死到临头,人家也得留着最后一点作为县长的体面和尊严,怎么可能轻易服软。”
“切。”
黄毛不屑地撇了撇嘴,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出了纪委大院:
“什么狗屁尊严。那是他知道服软没用!”
“要是磕头真能免罪,我敢打包票!那个老杂毛一准儿能给你磕出脑震荡来!这帮当官的,比谁都怕死!”
张明远没有反驳。
他转头看向窗外,清水县的街道两旁,店铺已经陆续开门,早市上人声鼎沸,卖油条豆浆的摊贩前排起了长队。
这人间烟火气,似乎根本没有受到昨夜那场政治风暴的任何影响。
……
整个周末。
清水县委大院里,充斥着诡异的平静。
常务副县长马卫东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烟灰缸早就满了,屋子里烟雾缭绕得像仙境。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给孙建国打了十几个电话,每一次听到的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不仅是手机关机,连孙建国家里的座机也没人接听。去家里找,发现大门紧闭。
孙建国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本来,马卫东还想趁着周末,就那封“没有备案举荐信”的事儿,好好跟孙建国掰扯掰扯,给他施加点压力,逼他当面表态。
可现在人找不到了。
马卫东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但他并没有往孙建国被纪委带走那一层面上去想。毕竟,一个而且刚刚在市里挂了号、即将接任一把手的正处级县长,就这么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地被带走?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也不符合官场的常态。
“哼。”
马卫东点燃一支烟,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看来,这个老狐狸是知道举荐信的事败露了,没脸见我。或者是在故意躲着我,不想给我一个确切的说法。”
马卫东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不过,孙建国。你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后续商业街的工程款,要是没有我,你以为张知福还会给你这个烂摊子继续填坑?”
“没有给我一个确切的政治保障之前,你别指望我再继续出面帮你去填那个窟窿!咱们就耗着吧!”
带着这种“用资金卡脖子”的报复心理,马卫东浑然不知,他等待的,不是孙建国的妥协。
而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清水县官场的十级大地震!
……
周一。
上午九点整。
一则犹如核弹般的重磅消息,通过大川市纪委的官方内网和清水县委办的红头文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传遍了全县每一个机关单位!
《关于对清水县人民政府县长孙建国同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的通报》!
“经大川市委批准,市纪委监委对清水县县长孙建国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经查。孙建国身为党员领导干部,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在安山煤矿特大透水事故中,滥用职权,违规隐瞒伤亡人数,性质极其恶劣!同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在工程承揽、职务晋升等方面谋取利益,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决定给予孙建国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所涉财物一并移送!”
双开!移送司法!
这几个血淋淋的字眼,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清水县干部的脑袋上!
整个清水县官场,犹如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
县长被市纪委给处置了!这在清水县的历史上,绝对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当秘书刘谦脸色惨白地拿着这份复印的通报,跌跌撞撞地冲进常务副县长办公室时。
马卫东正端着茶杯,在看早上的《大川日报》。
“领……领导!出大事了!”刘谦的声音都在发抖,将通报放在了马卫东的面前。
马卫东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
“当啷!”
他手里的茶杯再次脱手而出,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他昨天刚换的新西装裤上。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地按在办公桌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震惊!极度的震惊!
随后,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后怕,瞬间席卷了马卫东的全身。
孙建国完了!那个在清水县呼风唤雨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就这么在一夜之间,彻底栽了!
短暂的惊骇过后,马卫东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安山矿难?收受巨额贿赂?
看着通报上罗列的罪名,马卫东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这件事,绝不可能是市纪委例行调查查出来的!三年前的旧账,早就被掩盖得干干净净。这背后,一定是有一只恐怖的黑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件事,他马卫东也隐隐约约有些印象跟猜测,不过以当时孙建国跟他的关系,里面的内情他是一概不知的。
是谁?
是谁有这个能量,不仅能挖出这种惊天秘密,还能让市委杨海金书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顾官场震荡,强行下达“双规”的死命令?
一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马卫东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张明远!
除了那个小畜生,整个大川市,谁还会去翻孙建国的旧账?谁还能有这么通天的手腕?!
马卫东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房门反锁。
窗外的阳光明媚,但他却觉得,这清水县的天,已经彻底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