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太多,您会不会太累?”
林砚秋摆了摆手:“没事,你就让他们进来吧。”
他心想着反正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
不过他又纠正了一下住持的话,“谈不上传道授业,就是大家一起交流交流。”
住持见他这么说,便让人去外院传话,把愿意进来的读书人都放进来。
没多久,外院呼啦啦又涌进来几十号人,院子里顿时热闹得跟赶集似的,有人搬了蒲团坐在地上,有人靠墙站着,还有人爬上了廊下的石阶踮着脚往这边看,黑压压一片,把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林砚秋在院子中间坐下来,众人也纷纷落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先开口了,他是外院进来的,看着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林状元,学生想请教一个问题。学生读《论语》‘学而时习之’一章,私塾先生说‘习’是温习的意思,可学生总觉得不止于此,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您怎么看?”
林砚秋想了想,开口回答:“这位兄台,你说的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很多人把习解释为温习,其实也不全错,但确实窄了些。”
他顿了一下,“‘习’字最早的意思,是鸟反复试飞,雏鸟学飞,一次两次三次,摔了再飞,飞了再摔,直到翅膀能撑住身子为止。
所以‘学而时习之’的‘习’,不光是温习,更是一种反复的、带着损耗的实践。
你学了一个道理,得在生活里用,用错了再改,改了再试,那才是真正的‘习’。
光坐在书桌前把同一页书翻来覆去地看,那不叫‘习’,那叫背书。”
那年轻人听完想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原来如此,‘习’是实践的意思……学生明白了。”
他旁边一个穿青衫的书生也忍不住接话:“林状元,那‘人不知而不愠’也是这个意思吗?不生气是因为心里有底?”
林砚秋点头:“差不多。你学的东西你心里清楚,别人不认可你,你也不生气,因为你不需要靠别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这和‘学而时习之’是连着的,先学,再反复练,练到心里有底了,别人怎么看自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有人已经在低头记了。
又一个看着穿着有些寒酸的年轻人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林状元,学生读《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个‘以及’怎么理解?
私塾的先生说是从自己推及他人,可学生觉得,说是推及好像太生硬了,像是硬往外推似的。”
林砚秋咽了咽口水。
这时候,他身边的崔清婉察觉到,立刻递上一杯泡好已经放凉的茶水。
林砚秋接过以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