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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僧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话,而且从头到尾没有朝那桌人看一眼,那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提示。
他站在那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按住了,脚下的步子挪不开,嘴里的狠话也咽了回去。
但他旁边那个墨绿绸袍的年轻人显然没有赵怀生这份感知力。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方才还高了几分:“你们寺里怎么回事?赵公子跟你们客气,你们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他看了一眼赵怀生,又转向林砚秋那桌,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轻蔑,“你们知不知道赵公子家里是什么人?赵家在信州府经营了几代人,他叔父就在府衙任通判,正七品的官!你们几个外乡来的,也敢在信州府的地界上撒野?”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
不知道的,看这架势,还以为他就是通判大人呢。
远在府衙后院的通判赵大人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案卷,忽然毫无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手里的卷宗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还亮着,没有变天的迹象。
他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今儿个天气莫非转凉了?是该加件大衣才是了。又或者是谁又在背后念叨我了?”
他又低头翻了翻案卷,把那口茶咽下去,继续看他手里的卷宗,浑然不知道他那个侄子正在十几里外的寺庙里拿他的官帽当盾牌使。
寺庙内院里,老僧人听见那墨绿绸袍的年轻人把“正七品”三个字都搬出来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又朝林砚秋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在憋着笑。
啧啧啧,正七品,好大的官~
林砚秋坐在那儿,手里端着那杯茶,面色如常。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绷住,千万要绷住!
他虽然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品级只比通判高半级,但是官大一级还压死人呢,半级都已经是多少人一辈子无法跨越的鸿沟了。
并且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修撰是天子近臣,是御赐文魁,是六元及第的状元。
一个地方上的七品通判的侄子,拿着叔父的官位在一座寺庙里当护身符用。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那通判大人自己都要先找根绳子把自己挂起来COS晴天娃娃。
他随便哪一个名头拿出来,都能让那通判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
更别说他现在简直是bUff叠满了。
徐长年端着茶杯,听了那句“正七品”之后,放下杯子,表情十分夸张的开口:
“正七品通判?哇,好厉害。”
说话的时候故意把“哇”字拖得老长,脸上的表情一半是装出来的惊讶,一半是真的想笑,他自己都快憋不住了。
那个墨绿绸袍的年轻人被他这副语气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重新端起了架子。
他叫刘明远,信州府本地人,三年前过了县试,中了秀才,如今在府学里读书。
他家里开着两间铺子,不算大富大贵,但在这信州府城里也算是体面人家。
他最大的资本就是那个秀才的身份,这三年他在府学里靠这个名头没少受人高看一眼,走哪儿都觉得自己比别人高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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