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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3章 羞耻的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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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脑子里,可·这些算经上写的根本就不是人话,跟天书似的。算学之道,不是该让贩夫走卒都能拿来算钱么?写成这样算什么,就给你们这些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读书人瞧么?”

    说到最后一句,她气势已经蔫了,所以声音很轻。

    但宋缙听清了。

    他沉默片刻,放下戒尺,“今有共买物,人出八,盈三;人出七,不足四。问人数、物价各几何?用你的方式写。”

    柳韫玉想了想,拿起笔,“这就像我家婢女买布做衣裳,一匹布八文,她买完还剩三文,说明钱多了;若一匹七文,她还缺四文,那就是钱少了。”

    她越说越快,笔下不停,画了块布,这边画三个实的铜板,那边画四个虚的铜板。

    “把这多的三个,和少的四个加在一起,就是七文。这七文,就是两种价钱差出来的数。八文减七文,每匹差一文。七文差价除以每匹差一文……”

    宋缙若有所思,凝视着柳韫玉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

    并非那种疏离而客气的笑,而是直达眼底、流光重重的笑意。

    再开口时,宋缙仍是不紧不慢,却没了责备,“明日来,不必再抄算经了。”

    柳韫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多谢……”

    宋缙打断了她,“就用你的法子,将所有算经重写一遍。”

    “……”

    这日过后,宋缙便没再来过万柳堂。

    可宋管事却会日日过来,敦促柳韫玉完成“功课”,然后每天傍晚捧着柳韫玉鬼画符一样的算经回相府交差。

    在仰山阁里绞尽脑汁时,柳韫玉悔得肠子都青了。

    相爷让她抄,她好好抄就是了,要打她板子,打就是了。何苦逞一时意气多那两句嘴,如今倒好,重写算经可比抄算经、比算账费脑筋多了……

    如此费力劳心,以至于柳韫玉每晚回到庄子后,都是连话也懒得说,吃了就睡,一觉睡到天亮,竟是比幼时读书还辛苦。

    直到重写完了一本算经,宋管事才带来那位相爷的金口玉言,允她“休沐”一日。

    柳韫玉难得喘口气,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到天光暗下,才起身在庄子里散步。

    怀珠陪在她身边,“姑娘前些时日太忙,有件事奴婢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翰林院散馆的结果出来了!”

    柳韫玉挑了挑眉。

    翰林院三年一次大考,谓之散馆。散馆后的去向直接决定了这些翰林们未来前程。

    一等留馆,是往后入阁拜相的好料子,而末等只能外放出京,做个知县,运气好的话历练几年再回京师慢慢熬,运气不好或许就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孟泊舟身为探花,按常理说,一定是会留馆的。可怀珠的语气……

    柳韫玉到底还是有些好奇,“如何?”

    “姑爷……呸呸呸。”

    怀珠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孟二公子的品第是好的,但竟然没留馆!多半还是狎妓那件事闹的……不过也没落到外放出京的地步,而是领了个工部主事的差使。”

    柳韫玉沉默。

    六部主事……

    不上不下,中庸之资。

    虽还在京师,但还是远离中枢、需要辛苦积累资历,与天子身边的清贵翰林没法比。

    孟泊舟素来心高气傲,落得如此下场,也能忍受么?

    经过侧门时,她看见一辆马车上在门口停下,掀帘而出的正是苏文君。

    “她经常出去么?”

    柳韫玉问怀珠。

    “是啊,日日都会出去。”

    “不是说要找个清静的地方温书?怎么是这个温法?”

    一想到自己这个商贾之女抄书抄得两眼昏花,苏文君这个读书人却每日出门逍遥,柳韫玉心里有些不平衡。

    说话间,苏文君已经走下马车。

    下车后,她将身上那件一看就颇为名贵的男子氅衣脱了下来,连同手里的暖炉递还给车里坐着的人。

    她抬眼望向车里的人,又一下收回视线,眉眼间含羞带怯,俨然一副女儿家见了心上人的情态。

    柳韫玉正思索着孟泊舟何时多了这样一件氅衣,夜风卷起车帘,车内之人露出了侧脸。

    尽管面容不甚清晰,可柳韫玉很确定,那人绝不是孟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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