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公子不一样。
小公子小小年纪却父母双亡,平日里殿下忙于朝政,他身边就两个丫鬟伺候。
若是老夫人不喜欢他,那他在王府里的日子能有多好过?
青书想着,又是舔了舔唇瓣。
他注视着殿下那张漠然的脸,又是将他听说的事情讲了出来。
“属下听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说,老夫人似乎看不惯小公子这么大了,还请了奶娘。”
男人的动作一顿。
“她觉得这传出去难听,今夜想要叫他把奶娘辞了。”
青书摸了摸鼻头:“是想让他戒奶……”
他讲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不能再轻。
案桌前的男人倏地垂了凤眸,将手中书册合了起来。
“那便去看看。”
裴执玉走到裴老夫人的梧桐苑时,里头烛火通明。
他穿过回廊,还未踏入堂屋。
便听见屋里人在说他杀了儒生的事情,叫所有人心有戚戚。
不过等他迈过门槛。
屋里的女人惊惶瞧着他的身影,声音便戛然而止。
热络的气氛陡然消失。
屋内一下变得拘谨起来。
屋内挤挤攘攘的人通通跪了下去,就连裴老夫人也站了起来。
裴执玉沉默地站在原地。
瞧着满地乌泱泱的低垂的头。
恭敬又疏离。
裴执玉眼神淡漠,随意扫过那截月牙似的后颈。
然后缓慢地坐到了桌前。
桌上的菜已经动过了大半,特别是那道山药炒木耳。
几乎已经见底。
丫鬟很快为他送来碗筷。
裴执玉抬起眼眸,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说些什么?”
裴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大夫人和四夫人倒是都没说话。
便见三夫人梁氏缓慢地开了口:“不过是在说雪舟最近又调皮了。”
裴雪舟的身体逐渐紧绷了起来。
又听梁氏笑盈盈地道:
“从来都没什么顺心的事情,先是在白鹿书院把同窗踹到了茅坑,然后又掀了母亲的桌子,最后竟是把教他的先生从王府赶走了。”
梁氏顿了一下。
倒是不敢说殿下杀了贡生的事情。
“……自从那以后,母亲的胃口便一直不好,什么都吃不太下,人也消瘦了不少。”
裴老夫人语重心长的看向了裴雪舟。
“这些也就罢了,都已经三岁了,丰茂这个年纪早已开蒙……”
三夫人轻轻补充:“丰茂那时是能做诗了。”
郑时芙听见这话,小心翼翼抬起头,看见的便是裴雪舟紧紧抿着的嘴唇。
“是,可雪舟三岁了竟还要个奶娘伺候。”
“如此不学无术,说出去到底是要让王府的名声怎么好呢?”
时芙听着,指尖轻轻一颤。
她原以为自己照顾好小公子便能在王府站稳脚跟。
却不想老夫人早已对她不满……
若是她被王府辞了,又要如何识字?
如何和离呢?
郑时芙六神无主地想着,心下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咬紧了唇瓣抬眸,却意外撞进了裴执玉的眼睛里。
烛火映着他漆黑的眼眸。
男人眼眸幽深。
深得像是能把她吸进去。
郑时芙的喉咙有些发紧。
只听见耳畔传来三夫人的声音:“母亲的意思,就是让雪舟把这奶娘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