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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章 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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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培方的声音声声入耳。

    是简单又直白的嘲讽。

    就像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郑时芙定定站在原地,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白白的贝齿咬着红艳艳的唇,似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周培方瞧见她眼睛里的倔强和不甘,心头一软,又是随意的哄了两句:

    “好好,若是你能拿来,我便能答应……”

    他神情里的无奈,就像是在哄着无理取闹的幼子。

    甚至比直接拒绝更叫人觉得可悲。

    郑时芙的胸脯都在发抖,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眼底的敷衍与轻视,缓慢的扬起一个笑。

    很难是吗?

    没关系啊。

    她郑时芙自从嫁与了他周培方,到底有哪件事是不难的呢?

    周培方最后撑着伞离开了。

    他没了初来时的怒意,反倒是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夜里早点睡,时芙,不必去跟郡主道歉了。”

    “我每月给你三两银子,还请来了一个奶娘帮你,你只要做一顿膳就行。”

    他的语调就像是一切尘埃落定般的松快。

    郑时芙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冒雨回了从前的耳房。

    冬日的雨夜很凉,冷得她指尖都在发着抖。

    时芙点燃了炭火,又往床榻边走。

    这才发现郡主穿过的海棠红衣,此刻被洗净了,放在了床榻上。

    衣裳整整齐齐的叠着。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郑时芙一顿,然后神色如常的掀开床榻上的枕头。

    便在重重叠叠的被褥下,找到了一沓厚厚的纸稿。

    这些都是周培方从前写给她的情书。

    也是这样的雨天,周培方与她躺在竹椅上。

    身边燃着炭,她蜷着身子,窝在他的怀里。

    耳朵紧贴他的胸膛。

    竹椅一前一后的晃着,周培方的声音随之响起,伴随着他的心跳。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他说:“若屡试不中,我便不读书了。清晨,你叫我起床打猎,我们一同做菜,一起喝酒到老。”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说:“时芙,除非天崩地裂,除非六月飞雪,否则我永远不会与你相离。”

    ……

    耳房内光线昏暗,时芙在蜡灯下,一页页的翻开纸张。

    蜡灯照亮她半边的脸颊。

    她伸出手指,微微拂过上面笔走龙蛇的字。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就像是虫子在爬。

    她看不懂,甚至连纸张是否拿倒了,她都分辨不清。

    时芙一页一页的看完了她看不懂的这些情书。

    然后全部将它丢进了脚边的暖炉里。

    连同那件郡主穿过的旧衣,还有满满当当的那盒雪花膏。

    一同丢进了火里。

    煤炉里燃着的是黑炭,火苗卷着书页散出黑烟。

    时芙被呛了两下,又是猛地咳嗽了起来。

    煤炉里的火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时芙缓慢的垂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没有哭。

    只是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宝,且等等娘。

    再等一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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