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叔点了点头,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收拾。”
卞染没有拒绝,她确实太累了,换了身干净衣服,打车回了出租屋。
她走了后,杜叔拨通了一个电话。
杜叔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板,她接了周老爷子的活,正在修复那幅清代古画。裴总今天来了,说要拆这片地,不过被她拦住了,给了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不用理会那个渣男,他要是再来闹事,直接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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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卞染白天上班,晚上就到听雪斋干活。
裴执也就跟消失了似的,没再骚扰她,倒也舒心。
一周下来,只剩补色与还原意境了,也是最难的部分。
古画的墨色、颜料皆是古法调制,现代颜料根本无法匹配。
卞染翻阅大量古籍资料,按照古方亲手研磨矿物颜料,对照画作残留的笔墨痕迹,揣摩原画师的笔法、意境,一笔一划慢慢补全残缺的山水、树木、云雾。
她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夜,废寝忘食,眼睛紧盯画面,手腕稳如磐石,连细微的笔墨晕染、笔触轻重都完全复刻原画风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修复期间,周老爷子偷偷来过两次。
看到卞染专注忙碌的身影,却依旧嗤之以鼻,觉得她不过是装模作样,心里笃定这幅古画必然会被毁于一旦,甚至已经请好了律师拟好了索要赔偿的合同。
这一切,杜叔没告诉卞染。
十天后,交画的期限到了。
听雪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纸张气息,混合着新磨的墨香。
“砰”的一声,木门被重重推开,周老爷子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手里拄着红木拐杖,带着一群衣着光鲜的亲友和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浩浩荡荡地来了。
那股子架势,仿佛不是来取画的,而是来踢馆的。
“杜老头,人呢?”
周老爷子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满脸的不耐烦,“十天了,别告诉我那小丫头片子还没修好。”
杜叔正在擦拭柜台,闻言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周老,小染为了你这幅画,这十天几乎没合过眼。”
“没合眼?”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嘴角挂着讥讽,“哼,是没合眼在发愁怎么赔钱吧?我就说了,这种路边摊的野路子,能修好我的传家宝?简直是笑话!”
他身后的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是圈内颇有名气的修复师赵大师。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傲慢地环视了一圈这间略显陈旧的工作室,“周老,您还是太仁慈了。古画修复,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看看这环境,连个恒温恒湿的影棚都没有,那种野路子,恐怕连浆糊都调不对,这画……怕是废了。”
“废了?”周老爷子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废了更好!正好让她倾家荡产,赔偿我周家的损失!合同我都带来了,白纸黑字,看她怎么赖!”
他挥了挥手,“去,把那画给我拿出来!我倒要看看,被毁成什么样了!”
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立刻上前,就要去抢工作台上的盖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