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稳。
"这滩血接触走廊里富含氧气的空气,摇晃十五秒后,会主动结合游离氧,颜色会逐渐转红。这是正常还原血红蛋白的基本化学反应。"
他用那张白纱布覆在那摊暗褐色的血上方,轻轻晃了几下弯盘,让血液充分暴露于空气中的氧分压。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接缝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噔"。除此之外,安静得能听见弯盘里的液面轻轻晃动的声音。
宋凛紧盯那摊血液,瞳孔骤缩。
那摊血,在充分接触氧气整整半分钟后,依旧死死保持着那种锈铁般刺目的暗褐色。
异常顽固,没有丝毫转红的迹象。
它拒绝与氧气结合。因为它的化学结构,已经被药物改变了。
"这不是缺氧的静脉血。"
林述将那块染着暗褐血迹的白纱布,轻轻搁在那张等待签字的《放弃抢救同意书》上。
"这是典型的高铁血红蛋白血症的特异性显色。"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对上了这位仍处于震惊中的国一院副研究员。
"机器被欺骗了。"
"他没死。"
父亲手里的签字笔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
那块染着暗褐色血迹的复写纱布,静静地压在《放弃抢救同意书》的签名栏上。
走廊的白炽灯打在上面,颜色生硬、滞涩,像一块在风中干涸了十几年的生锈铁皮。
宋凛站得笔直。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滩即使暴露在空气中足足半分钟,也依然拒绝转红的“死血”。
没有缺氧的静脉血会在氧气中保持这个颜色。那是血液本身的化学结构被篡改了的铁证。
“高铁血红蛋白血症……”
宋凛的声音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干涩的摩擦音。这是一种在发现自己差点因为盲信机器而亲手“拔管杀人”后,顶级医生特有的后怕与自省。
他没有去质问林述这是怎么看出来的。那是外行才干的事。
宋凛那只原本捏着签字笔的右手猛然收紧。
“刺啦——”
一张决定生死的法律文书,在走廊上被粗暴地撕成了两半。纸片轻飘飘地落进了旁边的医疗垃圾桶。
他转身,步伐极快地跨过谈话间的门槛。那对已经哭得双眼红肿、几近脱水的底层父母,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去而复返的协和副主任。
“不用签字了。”
宋凛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语气里恢复了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你们的儿子没死。是一种罕见的药物代谢变异欺骗了机器的血氧探头。我们现在就去给他解毒。”
没等家属扑上来磕头,宋凛大步越过满脸错愕的管床住院医,直接冲向护士站。
“1%亚甲蓝注射液!按每公斤体重2毫克极量抽取!加维生素C两克!两路静脉直接推注!”
这是重症科最直接化学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