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会蒙尘，算法有盲区。——要是机器错了呢？"
十五年前。
一个同样只有十几岁的男孩，躺在一台老旧的呼吸机旁。气道阻力过高，机器的压力保护阀自动锁死、停机。漫长的五分钟里，没有警报，只有一盏冰冷的"正常待机"绿灯。
那个男孩，在寂静的病房里活活憋死在她眼前。
是她的亲弟弟。
从那以后，苏夏再不相信任何一台医疗仪器的出厂设置。
林述看着这个平时用冷漠和代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技术黑客。
他沉默了两秒，视线从苏夏苍白的脸上移开，越过她，落在那块显示实时参数的屏幕上。
【内科·高级】庞大的鉴别诊断数据库在他脑中无声运转起来。这是获得内科高级之后，他第一次真正去审视一组被判为"不可逆"的死亡指标。
他没有质疑仪器的精度，也没有去掂量伦理的分量。
他只看数据之间的物理逻辑。
血氧饱和度：41%。
PaO2（动脉血氧分压）：35 mmHg。
极度缺氧。
"他有紫绀吗？"林述忽然开口。
苏夏一愣，目光扫向监控画面中躺在床上的男孩。
"没有全身发紫。他的皮肤和嘴唇……"她盯着高清画面，眉头微微拧起，"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土灰色，偏暗蓝灰。不是典型的缺氧紫。"
林述的眼睑微敛。
血液里缺氧，却不出现极度缺氧特有的深紫绀，反而是这种土灰色？
他继续往下扫视那长长一溜生化急查单。
昨天下午的一份血气分析便签上，有一条不起眼的记录——通常被重症大夫一眼带过的动脉血颜色描述：
【动脉血呈暗褐色。】
林述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动脉血——从ECMO膜肺里刚打出来的，理应鲜红透亮、饱含氧气的血。凭什么抽出血管的那一刻，会是暗褐色的？
"苏夏。"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提高音量。
"你知道医院里的血氧仪是怎么算出那个41%的吗？"
苏夏的专业本能瞬间被激起，她转过头，近乎条件反射地回答：
"夹在手指上的探头，发射两种波长的光——红光660纳米，红外光940纳米。根据血液中氧合血红蛋白和还原血红蛋白对这两种光吸收率的差异，用内置算法算出比值，再换算成血氧饱和度。"
一套纯粹的光学计算。
全世界所有重症监护室的通用法则。
"对。"
林述站起身。
"它测的不是氧气本身。它测的，是血液对光线的吸收。——说到底，它只认颜色。"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卡死不动的红色数字。一条贯穿生化、光学和临床病理的逻辑链，在【内科·高级】的视野中，合拢了最后一环。
"他的肺确实感染得很重。但他没有缺氧脑死亡。ECMO的膜肺完全在正常工作，打进去的血，每一滴都带着氧。"
林述的语气沉稳，尾音却压不住一丝克制的兴奋。
"机器没有坏。它是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