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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孙氏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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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肌温度过低,开始室颤。"麻醉医师盯着屏幕。

    心包腔内,原本规律收缩的心脏在低温下失去了节律,变成一团蠕动的肉块,丧失一切泵血功能。

    "阻断升主动脉,灌停跳液。"

    阻断钳咔哒一声卡死主动脉。含高浓度钾离子的冰冷停跳液,顺着冠状动脉根部注入心肌。

    两秒钟。

    钾离子摧毁了细胞的除极电位。颤抖的心脏像被拔了电源,僵死。鲜红的肌肉褪去血色,变成一块惨白的、安静的死肉。

    林述的目光死死盯着麻醉监护屏的温度模块。

    两行红色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鼻咽温27℃,直肠温28℃。"体外循环技师机械地报数。

    时间在漫长的降温中一秒一秒碾过。手术室里只剩水泵和滚轮的转动声。

    "26℃。"

    "25.5℃。"

    "鼻咽温25.2℃,直肠温25.5℃。"技师抬头,"主任,脑电双频指数已跌至深度休眠平直线。脑保护深低温指标达标。"

    万事俱备。

    接下来,是孙氏手术最残酷的核心——深低温停循环。

    停掉体外机的主血泵,在无血的环境下,剪开那段像炸弹一样膨胀的病变主动脉弓。

    "减流量,停循环。"

    徐海波的声音穿透沾满血斑的口罩。

    体外循环机的主血泵发出一声蜂鸣,停转。只留一根连在左侧颈动脉上的细导管,维持不足正常五分之一的低流速灌注。

    深寒假死,开始了。

    徐海波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精细组织剪。

    剪刀尖端压向主动脉那层脆弱的外膜。

    就在这一秒。

    站在监护仪侧后方的林述,视线扫过患者头部——碎冰包裹的颅骨右侧上方。

    空气没有因热量产生任何物理扭曲。

    但在虚空中,一个方块词条,撕裂了无影灯的惨白光柱。

    【右边在烧】。

    林述的左手隔着马甲布料,猛地攥紧。

    右边在烧?

    他的视线劈向监护屏的双温区。

    鼻咽温:25.2℃。

    没烧。早就冻透了。体外机运转正常,脑电波明确显示全脑深度休眠。

    探头不会撒谎。词条也重来没撒过慌!

    【重症血流动力学·中级】里的血管压力分布图,在林述脑中高速展开。

    温度探头在哪?鼻咽后壁。

    测的是什么?颅内核心温度。

    冷血从哪灌进去的?体外机现在只连着左侧颈动脉。

    左边的冷血,怎么到右半脑去降温?

    靠的是脑底动脉环——WilliS环。左边打进去的冷血,通过前交通动脉和后交通动脉流过对侧,冷冻整个右脑。

    这是正常解剖的容错机制。

    但是。

    如果这名患者的WilliS环先天发育不全?

    如果前交通动脉或后交通支,天生就是断开的盲端纤维索?这种变异在人群中是有概率发生的。

    一个封闭的流体动力学逻辑,砸在林述脑中。

    左侧颈动脉打进来的25度冰血,流不到对岸。

    天生断开的交通桥把它挡死了。它只能把放着温度探头的左半脑冻僵——显示出25度的完美假象。

    而在颅骨之下。

    那个没吃进一滴冷血、被停循环彻底断供的右半脑,仍然运行在37度的正常体温下。

    37度意味着高代谢,高代谢意味着高耗氧。

    在高耗氧的状态下停掉血供。

    不需要三十分钟。

    只需五分钟。

    右侧脑组织就会在缺血缺氧中烧透,化为一摊无法逆转的液化坏死。推出这扇铅门的,将是一个永不苏醒的植物人。

    无影灯下。

    徐海波的手腕已经下压发力,剪刀在主动脉外膜上崩出了一道微小的白痕。

    刃口即将切开。

    "停下!"

    没有敬语,没有请示。

    一句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的制止指令,从手术室角落那个穿红马甲的人嘴里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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