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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命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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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知错,为何不下跪求饶?”

    如意垂首,声音平稳清晰:“回陛下,错了便认,罚便受着,求饶无用。只是奴才不愿娘娘因一盆残花动气伤身,辜负陛下一片心意。

    这宫里,趋炎附势者多,贪生怕死者多,这般临危不乱、懂分寸、知轻重的奴才,倒是少见。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已带了几分认可:“起来吧。往后当差仔细。”

    “奴才谢陛下。”

    丽妃站在一旁,死死攥着手帕,眼底恨意翻涌。

    她不怕皇帝斥责,却恨一个低贱的小太监,几句话就让陛下如此高看。

    太监房里昏暗油灯闪烁着。

    如意扶着疼得要命的肩膀,刚进门就顿住脚步,往里看去。

    小喜子蜷缩在床角,脸白得像纸,被子下隐隐渗着药味,疼得只敢小声哼。顺子坐在旁边,愁眉苦脸,大气不敢出。

    靠里那张床前,立着个高挑男人。一身洗得发灰的太监服,却撑得肩背笔直,周身冷得像结了冰。

    他垂着眼,黑着脸,一言不发,指尖捏着药膏,正给小喜子下身伤处上药。动作稳,没半点嫌弃,也没半点温度。

    如意压下疼,放轻脚步进去。深宫孤身一人,舍友就是最浅的靠山,她得先把关系铺好。

    她往男人那边欠了欠身,声音放得极轻又恭谨:“大哥,我来搭把手吧,小弟略懂一些药理。”

    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没听见。

    如意脸上微僵,又放缓语气,自报家门,姿态放得极低:“我叫许平安,以后同屋住着,你可以叫我小安子,有活儿请尽管吩咐。”

    男人依旧没理。

    涂完药,他随手把药罐一收,转身坐回自己床边,闭目养神,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没吐一个字,黑沉沉的脸,拒人千里。

    顺子偷偷朝如意撇了下头,示意她别自讨没趣。如意没再凑上去,只安静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肩头火辣辣地疼。

    她没敢叹气,只在心里默了默:这人看着冷,心却不算硬,不急,慢慢来。舍友这层关系,总得一点点捂热。

    夜里,众人都睡熟了,小喜子的哼唧声也轻了下去。

    如意僵在床上,肩头鞭伤蹭着粗布床单,疼得睡不着,只能在心里默默哀嚎,不敢翻身不敢动,生怕惊动那位冷面怪咖。

    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一个小瓷罐“咚”地落在她枕头边,力道很轻,没惊到任何人。

    如意猛地一怔,眼睛瞪圆。

    她屏住呼吸,悄悄抬眼,只见最靠门的床上,那高挑男人依旧保持着睡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仿佛压根没动过。

    如意摸着凉丝丝的药膏,越想越不对劲。这药清香干净,根本不是底层太监能用上的东西。

    再加上那人整天黑着脸、话少得像锯了嘴,身形又高又挺,气场冷得吓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如意脑子里“叮”地一亮:怕不是宫里哪位大人物的暗线?关系户?下来体验生活的?

    她偷偷瞄了眼对面那道背影,越看越像微服私役的隐世大佬。

    可下一秒,她自己先“嗤”地在心里否定了。拉倒吧,谁家脑子抽了,会把关系户送来当太监?钱多烧得慌,还是嫌命太长?

    真要是后台硬,早去御前混脸熟了,用得着窝在这破太监房里,天天给小屁孩涂药、跟她们这群苦命人挤一块儿?

    如意撇撇嘴,把那点离谱猜测按死。多半就是个…闷葫芦、手黑、心软、还藏着点小秘密的怪舍友罢了。

    她把药膏塞好,翻了个白眼,默默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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