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胆儿,再次向前凑拢。小老太一抖手,丢出俩只黑乎乎的东西。小鬼子们吓得又缩脖子又猫腰,有俩胆小的干脆直接卧倒。两把乌黑锃亮的东西掉到地上,原来是两把盒子炮。小鬼子见老太婆缴了械,马当时凶恶起来,一个个啸叫着,鬣狗围攻病狮子也似扑上去。小老太非但不反抗,反倒主动反剪双手,束手就擒。之后的审讯也是出奇的配合,其实根本没用着审,也没用着讯,什么老虎凳啊,辣椒水儿啊,竹签子扎指甲盖儿啥的,一样儿都没用上,小老太就一五一十全都招了。
原来呀,静海小南河村是老太太的娘家,老太太本家儿在黄骅。日本兵登陆黄骅港与国军激战,国军不敌,大部队撤退,落下两名伤兵。老太的男人孙老汉,好心将其收留,藏匿于家中菜窖子里。鬼子来搜村儿,孙老汉觉得地窖不稳妥,便吆喝上儿子,掩护伤兵转移到后山老林子。三个鬼子兵扑了空本打算走,见老太正坐月子的儿媳妇颇有几分姿色,便起了歹心。不足月的娃娃哇哇哭,小老太下肢瘫痪多年,嚎叫着咒骂着“畜生!”,滚过去拉扯趴在儿媳身上的鬼子兵,被鬼子兵一皮靴蹬在心口上,一口老血喷出,人世不醒。孙老汉和儿子护送完伤兵返回,老远地听见儿媳妇骂、孩子哭、鬼子笑。冲进屋正撞见仨鬼子行罪恶龌龊之事,一人按胳膊,一人按腿,一人趴在儿媳妇身上……父子俩气血上涌,一个挥起柴刀,一个抄起镰刀乱砍乱剁。人呐,气血一冲头,就容易犯糊涂,放着三把上了刺刀的步枪不拿,拿什么柴刀镰刀啊?不懂开枪,你还不会挑,不会扎吗?爷俩儿这么一通乱砍,倒是砍伤俩个鬼子,另一个鬼子连裤子都顾不上提,抄起靠在炕沿儿的步枪就开了火儿,你刀再快,还能快得过枪子儿?
老太太醒来时,老汉耷拉在炕岩边,剩下半拉脑袋,脑浆子涂了半炕。儿媳妇大瞪着两眼,赤光着身子,肚子被豁开一条大口子,肠子肚子被掏出来,不足月的孩子被塞进肚腔子里,原本粉嘟嘟的刚长开的小脸儿憋得青紫青紫,早就没了气息。儿子的尸首在院里铡刀旁横着,脑袋不见了,断腔子凝成黑红的血块儿,血道子喷出去两丈远,把墙垛子都染红了。目睹惨状的老太太再次晕了过去,醒来又哭晕,醒转继续哭,直到流不出泪,眼窝渗血。
老太太本想一死了之,一个下肢瘫痪,靠手走路的废人,还有什么活头儿?挪到井口,偏巧被逃难的同乡救下,便跟着一道回了天津老家,临走时把面缸里藏的两把驳壳枪塞进了包袱,这两把枪是伤员为了报恩,特意给孙家爷儿俩留下防身用的,被愤怒冲昏头的爷俩愣没想起来用,唉!
孙氏老太本姓霍,老家儿猎户出身,对枪械本就不陌生,加之常年以手待足,臂力自然强于常人。知道鬼子一定北上,就穿好装老衣裳在打谷场等着。皇天不负苦心人,该着老天报应,打死的仨日本兵,正是害她家破人亡那三头畜生,还饶上一个。这就叫“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当然了,拔枪崩仇人,照样儿的解恨。
孙氏老太一口气交代完一切,也就等同于卸下了心中包袱,卸掉了心理包袱的小老太一下子萎靡了,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疯疯傻傻。藤田队长觉得这么个疯婆子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便将小老太转交给了七三幺部队,用它们的话讲“算是废物利用吧”。不曾想小老太又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迹,竟以七十四岁高龄在鬼子的细菌实验中硬扛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