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周泥鳅。”
“在!”
声音一个接一个,在营寨上空回荡。
月华站在远处看着,林懿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山君趴在他们脚边,半眯着眼睛,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他会是个好教官。”林懿说。
月华点了点头。
玄霸天确实是个好教官。他的教学方法简单粗暴——做对了,不夸;做错了,罚。俯卧撑、深蹲、跑步,全是基本功,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别跟我讲技巧。”玄霸天对一个想展示花哨刀法的年轻人说,“战场上,你死的时候从来不是因为你的技巧不够花哨,是因为你的体力先没了。”
所有人被逼着穿上二十斤的沙袋跑步,绕着营寨跑十圈。十圈跑完,十九个人里有一半趴在地上起不来。
玄霸天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
“明天跑十一圈。”
趴在地上的人发出一片哀嚎。
玄霸天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远,确定身后的人看不到他的脸了,才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一闪而过,又收回了那张冷硬的面孔后面。
四
秦然在铁炉镇待了五天。
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车的铁料和工具,还有一张详细的清单。
“欧铁牛说,蛟骨需要先用火烤去油,再用水淬,反复七次,才能达到做枪杆的硬度。蛟筋要泡在药水里三个月,等它完全收缩变硬之后才能做弓弦。蛟牙打磨成枪头之后还要开血槽,这个他最拿手。”
秦然一边从竹箱里往外掏东西一边说,语气平静,但月华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影,手指上缠着绷带,袖口有烧焦的痕迹。
“你跟欧铁牛学打铁了?”月华问。
秦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绷带往袖子里塞了塞。
“没学。帮他拉了几天风箱而已。”
“拉风箱能把手拉成这样?”
秦然没有回答,把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灭龙断魂枪的草图,欧铁牛画的。你看看。”
月华低头看那张图纸,呼吸停了一瞬。
枪长一丈二,枪头一尺八,双刃,带血槽,枪脊起棱,枪头与枪杆的连接处镶了一个铜制的龙吞口——不是装饰,是配重,让整支枪的重心落在枪杆前三分之一处。
枪杆用的是蛟骨和铁木复合打造,蛟骨为芯,铁木为表,蛟筋缠绕加固。轻、韧、不断。
枪纂——枪尾的那个金属套——用的是墨蛟的尾骨打磨而成,可以插在地上做固定,也可以反过来当短棍用。
图纸的右下角,用炭笔写了四个字:能做。等料。
“他说四个月。”秦然说,“但我觉得,以他的脾气,三个月就会让人来送信了。”
月华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从枪头到枪尾,像是在抚摸一把已经成型的兵器。
“山君看到这条蛟的时候那种感觉,”月华轻声说,“我想用这把枪,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能有那种感觉。”
秦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会的。”他说。
五
入夜后,营寨安静了下来。
十九个蛟龙卫预备队员腿抖着爬回了自己的帐篷,玄霸天坐在中央帐篷门口,借着火光修补一面盾牌。他笨手笨脚地穿针引线,手指太粗,捏不住细针,扎了自己好几下,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山君趴在他旁边,巨大的身子占了大半个帐篷口。玄霸天时不时摸摸它的背,山君的耳朵动一动,表示知道了。
“山君大哥,”玄霸天低声说,“你说蛟龙卫练出来之后,能打得过三国那些猛将吗?”
山君没有回答,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尖牙。
“打不过也没关系。”玄霸天自己回答了自己,“打不过就练,练到打得过为止。”
他笨拙地把盾牌上最后一道裂缝缝好,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了的蜈蚣,但确实把裂缝勒紧了。
“还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盾牌放在一边,靠在山君身上闭上了眼睛。
山君没有躲开。
远处,月华和林懿并肩坐在营寨的木栅栏上,看着满天星斗。
蛟龙甲在制作中了,蛟龙卫在训练中了,灭龙断魂枪在锻造中了。
一切都在往前走。
慢,但是稳。
“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林懿忽然开口,“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月华想了想。
“蛟龙卫大概已经打过几仗了。营寨大概会扩大一倍。秦然大概会有更多的皱纹。”
林懿笑了。
“你呢?”她问。
“我大概能打赢玄霸天了。”
林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
“你很乐观。”
“这叫自信。”月华说,“我的能力是成长型的,他的是固定数值的。我每天都在涨,他每天都在原地踏步。超他是迟早的事。”
远处传来玄霸天的声音,隔着半个营寨也听得清清楚楚:“大哥!我听到你说话了!你昨天还说打不过我的!”
月华没有回答,假装没有听到。
林懿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山君的耳朵竖了起来,朝林懿的方向转了转,然后又趴了回去。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