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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林知微终于把见微生物的项目资料看完了。
她没急着下结论。
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越是在别人看来“机会难得”的时候,她越不会立刻动心;越是在所有人都觉得“已经没救了”的时候,她反而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见微生物现在就属于后者。
从纸面上看,这家公司几乎没有一项指标是好看的。
账上现金只够撑六周。
两条产品线,一条做成分修护,一条做微生态平衡,研发方向不差,但包装老气、价格带尴尬、视觉识别混乱、渠道定位模糊,电商做不好,线下也铺不动。
创始人出身实验室,团队里研发人员占了快一半,却没有一个真正懂商业化的人。
换句话说,这是典型的“东西也许不差,但一定卖不动”的公司。
放在承星,顾承泽看不上很正常。
预算小、效率低、短期内出不了漂亮数据,还要花大量时间做基础改造。对于一个正准备冲融资故事的人来说,这种项目确实不够“性感”。
可林知微看到的,不只是问题。
她看到的是另一件事。
这家公司虽然弱,但底子居然是干净的。
没有乱七八糟的股权嵌套,没有拖死人不偿命的历史渠道尾账,没有被资本催肥过的虚假增长,也没有一大堆习惯性靠刷单和低价冲销量的坏毛病。
它很小。
可它小得干净。
而干净,在这个时候,比大更重要。
林知微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创始人联系方式。
一个名字。
程意。
她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上次在行业闭门会上见到的那张脸。
三十出头,短发,黑西装,不太会寒暄,别人讲渠道增长和资本估值的时候,她全程都在认真记笔记。轮到她发言,只说了一句:“我们产品临床数据没问题,就是卖不出去。”
当时台下一片尴尬。
因为这句话太实在了,实在到把整个行业最难看的地方直接掀开了。
好产品未必卖得动。
会卖的,也未必真是好产品。
林知微那时候对程意谈不上欣赏,只觉得她不适合当老板。
一个老板可以不会做流量,但不能完全不会做判断。
可现在,情况变了。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强势老板。
而是一个有干净资产、肯让出商业控制权、又没有烂历史包袱的壳。
见微生物刚好卡在这个点上。
她合上资料,抬头时才发现窗外天已经泛白。
小唐趴在沙发一角睡着了,身上还披着酒店的薄毯。桌上的咖啡杯空了两只,电脑屏幕上仍停着承星的权限切割表。
林知微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拨通了资料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
“你好,我是程意。”
声音里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但还算稳。
林知微开门见山。
“林知微。”
对面安静了半秒。
然后呼吸明显变了一下。
“承星的林总?”
“以前是。”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林知微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前一天她还在承星体系里被所有人默认成“林总”,一夜之间,这个头衔就已经变成了过去式。
程意显然也是聪明人。
她没有追问林知微为什么这么说,只很快接上话。
“我昨天下午让人去过承星,但你们那边说项目不做。”
“他们不做,不代表我不看。”
“所以?”
“我想跟你见一面。”
程意沉默了几秒。
“现在?”
林知微看了眼时间。
早上六点十二分。
很荒唐。
可她现在不需要体面时间表。
“对,现在。”
程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劲。
“行。我正好也在公司。地址你资料上有。”
电话挂断后,林知微起身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很青,口红也淡了,可整个人反而比昨晚进酒店时更清醒。
她换掉礼服,穿了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长裤,把头发束起,出门前只拿了三样东西。
电脑、硬盘、见微生物的项目册。
小唐被她叫醒时还有点懵。
“知微姐,你一夜没睡?”
“你也没睡。”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看一个可能让我们活下来的地方。”
小唐愣了愣,随即抱起电脑包跟了上去。
早晨的城市还没彻底醒过来。
车开出酒店地库时,街上车流稀稀落落,地面还残着夜雨留下的湿痕。林知微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却没停。
她在盘一件更现实的事。
即便见微生物真能接,她也不可能今天就冲进去接手。
她得先看产品,看团队,看账,看库存,看厂,看创始人的底线。
更关键的是,她得看程意到底愿意让到什么程度。
如果程意只是想找个代运营,想让别人帮她把公司卖出去,那这件事没意义。
林知微不会再替任何人打工,把江山打下来以后再被一脚踢开。
她要的是控制权。
哪怕不是一开始就拿全,也至少得握住能决定方向的那只手。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城西一个老产业园区门口。
见微生物就藏在一栋六层灰白色办公楼里。
楼不新,门口也没有什么体面的形象墙,玻璃门内侧只贴着一块很小的公司名牌。前台没人,灯却亮着。
林知微推门进去时,闻到一股很淡的原料味。
不是刺鼻的香精,也不是廉价护肤品常见的甜腻味。
更像实验室洗净后的玻璃器皿上残留的一点冷清味道。
她心里微微一动。
至少,这地方不像个空壳。
二楼会议室里,程意已经在等。
和资料照上差不多,短发,眉眼清冷,黑色衬衫,脸上没有太多经营痕迹,像个做研究的人临时被按到老板位置上。
她看见林知微进门,没有寒暄,直接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我没准备咖啡,这里只有这个。”
“够了。”
林知微坐下,直接打开资料册。
“先说结论。你这家公司有东西,但卖得太差,团队结构也有问题。你自己也知道。”
程意点头。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撑着不卖?”
程意看着她,眼神没躲。
“因为我不想把实验室做出来的东西,卖给那些只会拿去做低价冲量的人。”
这是个很理想主义的答案。
但在某种意义上,也很真。
林知微继续问:“那你想要什么?”
程意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表,推到林知微面前。
“现金流撑不过六周。两家代工厂已经在催结算。电商团队走了三个,市场负责人上个月刚离职。我要的不是代运营。”
林知微看着她。
“继续。”
“我要的是一个能把见微真正做起来的人。”
“条件呢?”
“你来做。”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小唐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程意继续说:“我昨天下午去承星,本来就是去找你的。不是找顾承泽。”
林知微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找我?”
“行业里只要认真做过功课的人,都知道承星这两年真正把事情做出来的是谁。”
这话如果放在昨天晚上,林知微大概只会觉得讽刺。
可放在此刻,她反而没什么感觉。
外人的认可从来都不稀缺。
稀缺的是,它有没有实际价值。
“你打算怎么让我做?”
程意把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是一份很粗糙的股权调整草案。
“我可以让出经营控制权,也可以让你带团队进来。你来做CEO,我退到研发和产品。”
小唐在旁边几乎屏住了呼吸。
林知微却没接文件。
她只盯着程意。
“你为什么敢把公司让给一个昨天晚上刚取消订婚宴、今天早上就来找你的女人?”
程意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林知微会这么直接。
几秒后,她也没绕。
“因为我快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吓人。
“不是人死,是公司死。反正现在摆在我面前就两条路,要么六周后公司彻底撑不住,被人低价拆掉;要么赌一把,让一个真正懂怎么把东西卖出去的人来接手。”
她顿了顿。
“我选后者。”
林知微终于伸手,把那份股权草案拿了过来。
文件做得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可它传递出来的态度是清楚的。
程意愿意让。
而且让得很彻底。
林知微没有被这个态度冲昏头。
她快速翻完,直接问:
“你还有多少钱没说?”
程意沉默了一秒。
“加上供应商尾款、员工补偿和一笔短期借款,实际比报表上多八百七十万。”
小唐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现金流紧张了。
这是一脚踩在悬崖边上。
可林知微反而更冷静。
因为这才真实。
如果见微生物真的只是一个轻轻松松就能接过来的小项目,它根本不可能等到她现在来挑。
她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下。
“我今天不答应,也不拒绝。”
程意点头。
“合理。”
“但我要看厂、看仓、看账、看团队,今天全部看完。”
“可以。”
“还有,你得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林知微盯着她,声音很平。
“如果我来,你能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像顾承泽那样,在公司快做起来的时候,再回头告诉我,我只适合执行?”
这个问题一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窗外叉车倒车的提示音都显得突兀。
程意看着她。
没有回避,也没有用漂亮话包装。
她只说了一句。
“我不会。”
“理由。”
“因为我很清楚,我不会做你会做的事。”
这句话,让林知微第一次真正抬眼看了看她。
这不是承诺。
是认知。
而认知,比承诺重要。
林知微站起身,把文件合上。
“那就从工厂开始。”
程意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好。”
她们走出会议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老园区里人渐渐多起来,叉车、货车、送样车来回穿行,空气里混着纸箱、原料和清洁剂的味道。小唐跟在后面,直到下楼时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知微姐,你是准备接了吗?”
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顶那块略显陈旧的公司牌。
见微生物。
风吹过来,那块牌子轻轻晃了一下。
像一口气还没断。
她收回目光,只说:
“我准备先看看,它值不值得我接。”
车往城郊工厂开的时候,林知微的手机又响了一次。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总,我是陆沉。”
林知微握着手机,没说话。
陆沉继续道:“刚收到消息,顾承泽正在到处找你。”
“所以?”
“所以我提醒你一句。”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依旧克制。
“他找你,不是因为放不下你。”
“是因为他开始发现,没有你,承星很多东西根本转不动。”
林知微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工业园区,唇角一点点勾起。
她知道。
而这,正是她想看到的第一件事。
电话挂断后,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程意坐在副驾,看似在低头回消息,实际上耳朵显然已经听见了个大概。她没有追问“顾承泽为什么找你”,也没有借机试探林知微和承星现在到底闹到了哪一步。
这一点,倒让林知微对她多了半分评价。
有些创始人最爱犯的毛病,就是在别人刚露出裂口的时候急着伸手往里探,恨不得一口气把对方所有底牌都掏出来。
程意没有。
她只是等车开进园区停车位,才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如果你今天看完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至少我试过了。”
林知微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
“你现在最不该有的,就是‘没关系’这三个字。”
程意苦笑。
“那我该说什么?”
“说你必须活。”
程意抬头看她。
林知微已经推门下车了。
这句话不是鸡血,也不是安慰。
而是商业世界里最冷的真话。
一个快死掉的公司,最怕创始人先学会体面地接受失败。只要“差不多就行”“没关系”这种话一出来,很多本来还能抢回来的东西,就会真的一寸寸掉下去。
见微生物现在最缺的,不只是方法。
还缺一口不能认命的气。
上午的工厂看完之后,林知微没有直接离开。
她让程意把电商后台、退货评论、客服记录、过去三个月所有直播回放都调出来。
程意明显愣了一下。
“这些也要看?”
“这些才最该看。”
林知微一边打开后台,一边说:“产品做出来之后,真正决定它有没有机会长成品牌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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