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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权限清空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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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变多,而是你把不该当盟友的人误当成了自己人。

    她在每个名字后面留了三个格子。

    “可靠度”“可调度”“可暴露风险”。

    以前她不会用这么冷的方式去处理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人。

    可今晚之后,她必须学会。

    不是不讲情分。

    而是情分要放在后面,判断必须放在前面。

    小唐从洗手间出来时,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干了,手里还捧着酒店新送上来的第二壶黑咖啡。她把咖啡放到桌边,小声问:“知微姐,要不要我现在把硬盘里的东西先备一份到你的私有盘里?”

    “备两份。”林知微说,“一份加密,另一份拆文件夹。关键项目不要放在同一层目录。”

    小唐点点头,立刻坐到另一边开电脑。

    她动作很快,但明显还没完全从今晚的冲击里缓过来,插硬盘的时候手甚至抖了一下。

    林知微看了她一眼。

    “怕了?”

    小唐抿了抿唇。

    “有点。”

    “怕什么?”

    “怕顾总后面查到是我帮你拿的资料。”

    “会查。”

    “那……”

    “那你就先把自己摘干净。”

    林知微没有说安慰的话。

    安慰在这种时候没用。

    她只是把一张便签推过去。

    上面写着三行字。

    “一,今晚离开公司的监控时间点记清。”

    “二,所有资料以‘临时备份’为口径,不承认有项目外传。”

    “三,明天如果有人问,你就说硬盘是旧版本留档,不知道内容。”

    小唐看着那张便签,眼睛慢慢亮了一点。

    “我明白了。”

    “还有第四条。”林知微补了一句,“从明天开始,你先别站我这边站得太明显。保住工位,保住入口,比现在立场鲜明更重要。”

    小唐看着她,愣了一下。

    “知微姐,你是不打算带我走吗?”

    林知微抬头。

    灯光落在她眼底,冷而清。

    “不是不带,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如果真要重开一局,不会把没有准备好的人硬拉上来陪我死。”

    这话说得很实。

    也很重。

    可小唐听完,反而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因为她突然发现,林知微到现在还在做一件事。

    她没有乱。

    她甚至已经开始替后面的人留退路。

    这比任何“没事,别怕”都更有力量。

    凌晨两点四十,电话又响了一次。

    这次是个陌生座机。

    林知微看了一眼号码归属地,直接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粗糙的声音。

    “林总,是我,江维。”

    林知微瞬间想起来了。

    江维,万盛包装厂的负责人。

    承星过去一年里最关键的礼盒外包供应商之一,也是她亲自谈下来的合作方。这个人脾气直,做事也硬,顾承泽不太喜欢跟他打交道,所以很多细项一直是她在对接。

    “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

    江维那边先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你们公司那边来人了,说周年礼盒外包材要改版,叫我这边连夜重新排产,还要把原来谈好的损耗补贴口径全部推翻。”

    林知微眼神一沉。

    “谁去的?”

    “一个姓黄的财务,还有个女的,说以后她全权负责,叫苏总。”

    林知微一点都不意外。

    她只是问:“你答应了吗?”

    “没答应。”

    “为什么?”

    江维在那边苦笑了一声。

    “林总,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我知道承星那套礼盒根本不是一句改版就能改的。你们现在这个包材排产,后面跟着内托、灌装、贴标、仓库打包、直播发货,一环扣一环。他们今晚那帮人一听就知道不懂。真按他们说的改,成本先不说,最后出来的货能不能赶上你们节点都难。”

    林知微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没想到顾承泽动作会这么急。

    急到连对外供应商的口径都已经开始乱改。

    这说明,他比她想的还要不安。

    “那你现在打给我,是想问什么?”她问。

    江维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一点。

    “我就想问一句,你还管不管这个项目?如果你还管,我这边就按老节奏卡住;你要是不管了,那我也得为我厂里的排产负责。”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没有一点情怀。

    也没有一点寒暄。

    可恰恰因为这样,它才重要。

    林知微看着桌上的见微生物项目册,又看了一眼周年礼盒的排期底表。

    片刻后,她淡声道:“从今晚开始,这项目我不再负责。”

    江维那边安静了一秒。

    “那我要不要按他们新口径做?”

    林知微说:“不做判断,你只做书面确认。让他们把新的排产、补贴、损耗责任、延期责任全部写邮件盖章给你。没有书面确认,任何改动都不生效。”

    江维一听就懂了。

    “行,我明白了。”

    “还有。”

    “你说。”

    “别帮我,帮你自己。”

    电话那头笑了。

    “林总,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以前是项目协同,现在是风险切割,不一样。”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小唐忍不住问:“知微姐,你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卡死承星?”

    林知微看向她。

    “因为那样太显眼了。”

    “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让顾承泽立刻死,而是让他自己在以为能接住的情况下,一步步把错误做出来。只有他亲手做出来,后面资本、供应商、团队才会真正认清问题不是我离开得突然,而是他根本没能力接。”

    小唐听得愣了愣。

    半晌才低声说:“所以你现在是在等他犯错?”

    “不是等。”

    林知微把桌上一张报表轻轻翻了过去。

    “是在给他足够的空间,把他的真实能力暴露出来。”

    凌晨三点出头,周放把见微生物的原始BP电子版也发了过来。

    比纸质版多了两份附录。

    一份是近六个月产品复购数据,另一份是核心原料的稳定性测试报告。

    林知微翻到复购页时,眼神第一次真正停住了。

    数据很差,但不是完全不能看。

    最关键的是,有一支修护前导精华在没有任何像样投放的情况下,居然维持住了一个并不低的三十天复购率。

    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意味着这东西,至少不是只能靠一锤子买卖骗单的货。

    用户愿意回头,才配谈品牌。

    她拿笔在那支产品名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线。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个消息框。

    不是顾承泽。

    是她母亲。

    “知微,明天订婚宴几点让我和你爸过去?礼服要不要我先带到酒店?”

    林知微看着那条消息,指尖顿住。

    她直到这一刻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告诉父母。

    不是忘了。

    只是前面每一件事都更急,更硬,更需要立刻处理。相比之下,通知父母这件事,反而成了最难开口的那个口子。

    小唐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小声问:“怎么了?”

    “我妈。”

    林知微只说了两个字。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她没有马上回。

    而是先把桌上所有文件整好,保存、备份、加密、分类,再把该发给自己的邮件全部发完。直到所有动作都做完,她才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知微?你怎么这时候打来?是不是明天流程还有变动?”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准备喜事的疲惫和喜气。

    那一瞬间,林知微心口终于还是刺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她很清楚,这件事越往后拖,对父母越残忍。

    “妈,订婚宴取消了。”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

    过了好几秒,母亲才像没听清一样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

    “取消了。”

    “为什么?”

    林知微看着窗外未停的雨,声音很稳。

    “因为这个婚,不订了。”

    母亲那边瞬间乱了。

    先是倒吸一口气,然后是压着声音的急切追问:“是不是吵架了?承泽呢?他怎么说?明天那么多人——”

    “妈。”

    林知微打断她。

    “不是吵架,是结束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反而轻松了一点。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父亲的声音,大概是在问出了什么事。

    母亲明显慌了。

    “知微,你现在在哪儿?你别一个人待着,我和你爸马上过去。”

    “别来。”

    “你这孩子……”

    “真的别来。”

    林知微闭了闭眼,语气第一次放软了一点。

    “我现在很好,也很清醒。明天的事我会处理,外面的口径我自己也会给。你和爸先别见顾家任何人,也别接他们电话。”

    母亲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林知微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母亲在那头的呼吸一下乱了。

    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知微,订婚宴可以不要,婚也可以不结,你别委屈自己。”

    这一句话落下的时候,林知微鼻尖忽然有一点发酸。

    今晚她从行政套房走出来,从顾承泽和苏蔓面前走出来,从订婚宴会厅走出来,甚至从承星那套已经开始排斥她的系统里走出来时,都没有真正觉得委屈。

    可此刻,她母亲这一句轻轻的“你别委屈自己”,却像把她身上最后一层硬壳轻轻敲了一下。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依旧稳。

    “我知道。”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林知微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见微生物的项目册。

    “想开新局。”

    母亲那边沉默片刻,最后只说:

    “那你就开。”

    电话挂断后,林知微很久都没有动。

    小唐坐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微才重新打开文档,把“林知微重启计划”下面又补了一行。

    “七、家庭口径统一,不回头解释,不替任何人维稳。”

    写完,她把文档保存。

    外面的天终于开始微微发亮。

    一夜过去了。

    而她知道,真正的清算,从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天亮之后,她没有立刻去睡。

    很多人到了这种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先让自己缓一缓,等情绪下去一点再做判断。林知微偏不。她太清楚那种“先缓缓”背后会冒出来什么东西了。会冒出犹豫,会冒出旧情,会冒出“要不要给彼此留点余地”的软念头。

    她不给自己这个余地。

    她直接打开另一份空表,把名下所有和顾承泽、承星以及明晚订婚宴有关的资产和责任接口一条条列出来。

    婚礼预付款,谁签的,谁付的,能退多少。

    共同公寓的居住安排,钥匙、门禁、个人物品、监控死角。

    她个人账户能马上动用的现金。

    这半年她自己买的基金和股票,哪一部分能在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快速变现。

    还有最重要的一项。

    承星内部以她名义挂着的所有项目责任边界。

    她写得又快又稳,像在做别人公司的风险清单,而不是在梳理自己刚刚断掉的一段婚约。小唐坐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知微姐,你连婚礼的钱也要算这么清?”

    “当然。”

    林知微头都没抬。

    “从昨晚开始,这就不是面子问题,是责任问题。顾承泽既然先把职位、权限和项目切割做成了事实,那我就不能再用旧情分去覆盖新事实。”

    小唐一下子不说话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林知微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能做项目,而是她一旦确认关系已经进入博弈,就不会再拿感情当分析工具。

    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早上七点零三分,周放发来一张截图。

    是承星凌晨新发的权限变更表。

    林知微过去保留的所有系统管理入口全部收回,连她一手搭起来的达人资料库,也被并到了苏蔓名下。

    林知微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她把这张截图单独归进一个新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是:

    “切割痕迹。”

    她知道这些东西暂时未必用得上。

    可只要留着,后面就都有可能变成证据。顾承泽可以对外讲“正常组织调整”,也可以讲“知微自己情绪失控离开”,但系统里的每一次权限回收、每一次凌晨口径变更、每一份临时调整记录,都会替她把真正的时间线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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